从何得知?
更重要的是他说得这么笃定,像是亲眼看见的一样。
水丘昭券放下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陛下从何处听闻此事?”
他的声音尽量放稳,“内库失火,朝廷定论是天灾。”
“何承训贬官,是因为监管不力,不是因为他放了火。”
“至于程昭悦,此人不过一新晋小人,去年还只是一届商贾而已。”
李炎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不可能说自己太平年里看得吧,提个醒就可以了。
何况太平年也不准确,毕竟有艺术成分。
钱弘俶也停下了筷子。
他的眼睛盯着面前的盘子,没有说话,但耳朵竖得直直的。
这件事他也不知道。
李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转移了话题。
“慎温其呢?”
“据说此人是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水丘昭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慎温其是吴越国的老臣,学问好,名望高,只不过近些时日因为程昭悦的缘故进了大狱。
李炎从胡进思跳到何承训,又从何承训跳到慎温其,像是在点三个人名,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他不知道李炎到底想问什么,但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慎温其在朝中多年,学问、操守都是一流的。”水丘昭券答得很稳妥。
李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又拿起一串羊肉,慢慢嚼着。
亭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符金玉给水丘昭券和钱弘俶各盛了一碗鱼汤,放在手边。
水丘昭券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辣味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李炎方才那几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何承训、程昭悦、内库失火——这些事如果是假的,李炎凭什么说得那么笃定?
如果是真的,李炎远在登州,怎么比吴越朝廷查得还清楚?
钱弘俶端起碗,慢慢喝着汤,没有抬头。
李炎也不再提吴越的事了,转而问起他们路上走了几日、船可还平稳。
水丘昭券一一答了。
又问了此次吴越领兵将领,得知不是刘彦琛李炎也没了召见的兴趣。
符金玉见没人动筷子了,便朝外面唤了一声,亲兵进来撤去盘碟,换上清茶。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亭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烛光映在李炎脸上,明暗分明。
水丘昭券起身告辞。
钱弘俶跟着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今夜早些歇息。明日朕让张仲孚带你们在登州走走,看看港口,看看盐场。”
水丘昭券躬身道谢,退出了亭子。
出了院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腥。
钱弘俶跟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走到巷口,水丘昭券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院。
院门已经关上了。
灯笼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细的一条,落在青石板路上。
“水丘公,”钱弘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陛下说的内库失火的事,是真的吗?”
水丘昭券沉默了很久。
“某也不知。”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钱弘俶没有追问。
他把这个疑问收在心里。
回去见到王兄,他要问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