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交易税。”
水丘昭券的脚步停了一下。
“巨风盐场已经被张仲孚张郎君收购了,改名皇家盐场。”
“灶户的盐本钱从每斗十文涨到了五十文,盐户还自由得很。”
“不想在盐场干了,可以去种地,可以去当兵,可以去做买卖,没人拦着。”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挺了挺胸膛,脚步也更稳了。
水丘昭券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这位郎君,你叫什么?”
亲兵转过身来,咧嘴笑了一下。
“某叫赵铁柱。十天前,某还是巨风盐场的一名灶户,在灶台前煎盐,每天从早熬到晚,手掌泡在盐水里烂了又好,好了又烂。”
“如今,某是陛下的亲兵。”
说到这里,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膛。
水丘昭券没有再说话,钱弘俶也没有。
三人沉默地走完了新罗坊最后一段巷子。
钱弘俶在心里算着账。
盐铁专营取消,朝廷只收一道交易税,短期看税收会减少,盐价会下跌,私盐贩子会失去生存空间。
但盐价低了,百姓买得起盐,盐的消耗量会增加,交易量大了,税收未必会少。
商人不再受关卡盘剥,运盐成本降低,利润空间变大,愿意贩盐的人会越来越多。
灶户脱了籍,盐本钱涨了五倍,他们有钱了,会买粮、买布、买工具,这些钱最终还是会流进朝廷的税库里。
取消官盐,允许百姓制盐,这样越来越多的盐会被生产出来,盐的交易也会越来越多。
他越算越心惊——李炎这套办法,用不了几年,朝廷的盐税收入就会远远超过从前专营时的数目。
亲兵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下了脚步。
门不大,青砖灰瓦,没有匾额,没有石狮子,看起来跟旁边的宅子没什么区别。
一个女子站在门口,身量不高,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襦裙,腰束丝绦,头上挽着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她看见水丘昭券和钱弘俶,微微欠身。
“水丘使臣,九郞君,陛下已在里面等候。请随我来。”
水丘昭券跟着符金玉跨过门槛,穿过前院。
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几竿竹子,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中院有一方小池,池中有几尾锦鲤,静静地浮在水面,尾巴轻轻摆动。
内院的门开着。两人还未步入,里面已经传出一个爽朗的声音。
“水丘公,又见面了。”
他整了整衣冠,迈过门槛,深深一揖。
钱弘俶跟在他身后,也弯下了腰。
李炎坐在堂中,见二人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水丘昭券再次躬身,拉着钱弘俶在客位坐下。
他这才看清了李炎的模样。
年轻,比他想象的要年轻得多。
一身玄色常服,腰系玉带,头发是短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又觉得很爽利。
他曾出使契丹,见过契丹人髡发,也见过西域人的,但李炎这个发式,他从未见过。
他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目光,不敢再看。
“去年在汴梁州桥,吴越使臣出城,朕在人群里看过水丘公。”
李炎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水丘昭券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