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都是绕着走的。
现在码头上桅杆如林,卸货的苦力排成长队,大大小小的商船一字排开,从码头泊位一直延伸到远处防波堤外下锚的深水区。
水丘昭券看了很久,转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九郞君,你看这登州港,如何?”
钱弘俶站在他旁边高出半个头,今年十三岁,面白唇红,穿着月白色的袍子,腰束丝绦。
他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比杭州博易务冷清些。”
水丘昭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去年这港口比现在冷清数倍。”
“去年这时候杨光远还活着,他活着,海商不来,铺子关门,路不好走。”
“今年换了一个陛下,那些铺子又开了,船又来了,路上的人也多了。”
“这位陛下一定很了不起。”
钱弘俶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望着栈桥上那些翘首以盼的官员。
“水丘公,你说当今陛下是个什么样的天子?”
“我也没有见过。但我听过往来的商人们说起过他。”
“天降粮食,宣德门神兵列阵,重奏‘秦王破阵乐’一夜破青州。”
“有人说他是天神下凡,有人说他是当世圣人,还有人说他是从天上来的菩萨。”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但能做这些事的人,不是凡人。”
“这样的天子登基,吴越王遣使入贺,不仅仅是为了礼数,是为吴越的国祚找个依靠。”
“九郞君,你此行要好好看,好好学。”
钱弘俶点了点头。
船靠岸了。
船板搭在码头的青石台阶上,甲士们先下了船,戈矛竖在船板两侧列队。
水丘昭券整了整衣冠,走在前面。
钱弘俶跟在他身后,脚步从容不迫。
栈桥上站着几个穿青色公服的官员。
领头的是市舶司派来的,姓严,职务是市舶勾当公事,专门负责接待各国贡使。
他身后跟着几个吏员,每人手里捧着一份名册,面前摆着一方案几,案上笔墨纸砚齐备。
按照大唐的规矩,外国贡使入境的第一个环节是验封、登籍。
贡使凭国书在入境港口完成登记。
水丘昭券从袖中取出吴越国的国书,双手呈给严姓官员接过去拆开封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进案上的木匣里。
他侧身,朝水丘昭券拱了拱手,旁边一个吏员翻开名册提起毛笔,水丘昭券报了姓名、官职和贡品清单。
毛笔记下来,合上名册。
“水丘使臣,九郞君。驿站已经备好了,车马已经候着了,某引路,随某走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陛下如今正在登州,二位使臣得仔细些。”
水丘昭券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身看了钱弘俶一眼,钱弘俶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天子的行踪说给外人听,要么是不够谨慎,要么是有意为之。
水丘昭券整了整衣冠,迈步跟着引路的官员,向驿馆走去。
驿馆里,水丘昭券刚安顿好行装,正在窗前看登州的街景。
钱弘俶坐在案边,手里捧着一本从登州市面上买来的邸报抄本,看得入神。
门外传来脚步声。
“水丘使臣,陛下设宴,请使臣与九郞君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