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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国师此举,与造反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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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肉干放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班列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小山,目光沉沉。

    景延广第二个走上前。

    他蹲下来,拿起一条肉干,掰了掰,肉干很硬,掰不动。

    他闻了闻,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他把肉干扔回去,站起来,骂了一句粗话,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一群杀才!”

    桑维翰第三个走上前。

    他蹲下来,没有拿肉干,只是看着那座小山,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班列中,低着头,一言不发。

    其余朝臣这才陆续上前。

    有的看了一眼就退回来,有的捂着鼻子,有的脸色发白,有的手在抖。

    等所有人都退回去了,李炎才再次开口。

    “这是人肉干。”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城外流民营里,有人杀人、卖人、吃人。”

    “杀了切成条,风干了,当肉干卖。”

    “一斤三十文,比羊肉便宜许多倍。”

    “买了的人,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卖的人,就在诸公眼皮子底下,卖了不是一年两年,是好几年。”

    他的目光从冯道移到景延广,从景延广移到桑维翰,从桑维翰扫过每一个朝臣的脸。

    “诸公坐在朝堂上,吃着俸禄,管着天下。”

    “城外那些人肉干,诸公知不知道?”

    没有人回答。

    “开封府知不知道?军巡司知不知道?户曹、市司知不知道?奉国军知不知道?”

    还是没有人回答。

    李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郑青一个小小的军巡推官,能在城南经营好几年,靠的是谁?”

    “奉国军左厢指挥使孙德明,收了他们的钱借着剿匪的名头大肆捕杀百姓。”

    “户曹令史周平,在户籍上做手脚,被捕杀的百姓一律按横死记录。”

    “市司巡检曹忠,给他找销路,定规矩,抽成。”

    “开封府推官崔琰,替这些人遮掩罪行。”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来,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些人,昨夜我都抓了。”

    “他们的家,昨夜我都抄了,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问问诸公——这些年,你们在干什么?”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低下头,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攥着笏板的手在抖。

    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人从班列中走出来。

    御史张知白。

    他穿着绯色朝服,走到广场中央,站定,老腰杆还挺得很直。

    “国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国师说郑青等人有罪,可有证据?”

    “就算有罪,也当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依律定罪。”

    “国师私自带兵抄家、拿人,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李炎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知白的声音大了一些:“国师是天子亲封的节度使,不是刑部尚书,不是大理寺卿,不是御史中丞。”

    “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天下有天下的规矩。”

    “国师昨夜所为,与造反何异?”

    他说完了,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手里的笏板攥得死紧。

    李炎还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又有一个人从班列中走出来。

    是御史刘偁,四十来岁,面容清瘦,声音尖利:“张大人说得对。”

    “国师虽是节度使,可汴州是天子脚下,不是藩镇。”

    “私自带兵抄朝廷命官的家,这是大逆!”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御史王朴,三十出头,年轻气盛,声音最大:“国师昨夜抓了二十多家,几百口人,不问青红皂白,不分首从,连妇孺老弱都不放过。”

    “这是什么?这是暴虐!这是酷吏所为!”

    三个御史就这么站在广场中央。

    面对着马上的李炎,面对着那些玄甲铁骑,面对着那些浑身是血的牙兵,面对着那座人肉干堆成的小山。

    脸色惨白,甚至袍子下的腿都在抖,但是却不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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