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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汴梁的酒真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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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钱?”

    “全套二百二十文。”妇人说,“麻是自己织的,工是本分人做的,不坑人。”

    李炎点头,付了钱。

    妇人又递给他一条布腰带,说是搭的,不收钱。

    他在店里换上那身麻衣。

    短褐有点宽,裤子长短正好,布料硬邦邦的,蹭着皮肤有点扎,但比T恤像这个时代的人。

    他把换下来的T恤和破裤子卷成一团,想了想,没扔,卷巴卷巴塞进怀里。

    妇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四在旁边问:“郎君还要寻住处吗?”

    李炎点头。

    “那去通济坊,”陈四说,“那边客店多,比这边便宜些。”

    两人出了成衣店,往北走。

    通济坊比通业坊更热闹。

    路两边店铺密麻麻,卖吃的、卖用的、卖杂货的,还有两家挂着酒旗。

    路上人也多,挑担的、赶驴的、三五成群说话的,嗡嗡嗡一片。

    陈四领着李炎拐进一条巷子,巷口有棵老槐树,树荫罩着半边路。

    往里走几步,看见一家店,门口挑着个布幌子,写着“高家老店”。

    “这家干净,”陈四说,“掌柜人实在,价钱也公道。”

    李炎跟着他进去。

    院子不大,三面是房,一水儿的青砖墙、灰瓦顶。

    院里有个大水缸,缸边种着两棵石榴树,结了小青果。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在院里劈柴,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斧头站起来。

    “陈四?”那汉子擦了擦手,“带客来?”

    陈四点头,指着李炎:“这位郎君要住店,高大叔给间好房。”

    高大叔打量李炎一眼。

    李炎穿着刚买的麻衣,头发短,但比刚才那身T恤顺眼多了。

    高大叔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点点头:“郎君要什么房?单间还是通铺?”

    “单间。多少钱?”

    “单间一百文一晚。包热水,不包吃食。”高大叔说,“郎君要住几日?”

    李炎想了想:“先定两晚。”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

    高大叔接过去,看了看成色,又掂了掂,进里屋去称了称,不一会出来,手里拿着个钱袋。

    “五钱银子,折五百文。扣去两晚房钱两百文,押金一百文,余两百文。”他把钱袋递给李炎,“郎君点点。”

    李炎接过,顺手就揣起。

    高大叔又递给他一把钥匙:“东厢第二间。郎君自去歇着,有事招呼。”

    李炎接过钥匙,陈四在旁边站着,笑嘻嘻的。

    李炎看他一眼,“行了,忙你的去吧。”

    陈四告辞离去。

    李炎进了东厢第二间。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铺着草席,席上一条薄被,叠得齐整。

    靠墙一张旧桌,桌上一个陶壶、一只粗瓷碗。

    窗户糊着纸,透进来黄黄的光。

    地上扫得干净。

    他把钱袋放在桌上,往床上一坐。

    草席硬,硌人。

    褥子薄,底下的床板硬邦邦的。

    他往后一仰,躺下来,盯着房顶的木梁。

    一百文一晚。

    还行吧!

    他又想起城外那片流民营地,满地粪便,到处是枯骨。

    那些人在泥里躺着,在太阳底下晒着,几天吃不上一口东西。

    城里贵。

    但城里干净。

    他翻个身,脸埋进薄被里。

    被子有股陌生的味道,但洗得干净,晒得蓬松。

    床板硬,但干净。

    地上干净。窗户干净。

    连那个粗瓷碗,倒扣在桌上,干干净净的。

    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开始想事情。

    租院子。

    不能一直住店,得租个小院,偏一点没关系,能放东西就行。

    物资变现。

    十吨糖,今天卖了一袋,还有一百九十九袋。

    还有周掌柜那个眼神,他记得。

    看见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有惊讶,还有盘算。

    他问“还有吗”的时候,笑得和气,但眼睛没笑。

    以后得小心。

    不能老去一家,不能一次卖太多。

    得找几家,分开卖。

    还得找个可靠的人——

    他想到了刘大。

    城外那十个,明天去见见。

    带进城来帮忙。

    想着想着,眼皮沉了。

    昨晚一夜没睡踏实,这会儿困劲上来,撑不住。

    他歪在床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变了。

    从窗户糊纸透进来的光,不是黄黄的,是白中带红,斜斜地照在墙上。

    李炎坐起来,揉了揉眼,脑子还迷糊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下午了。

    他摸摸肚子,饿了。

    出了房门,院里没人。

    石榴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铺了半院子。

    他出了店门,顺着巷子往外走。

    通济坊的大街上比上午更热闹。

    路边多了些小摊,卖吃的、卖杂物的,蹲着站着,跟过往的人招呼。

    李炎走了几步,看见一家脚店。

    门脸不大,门口支着个棚子,棚下摆着三四张条桌,条凳。

    灶在门口,一口大锅冒着热气,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往锅里下面。

    香味飘过来,不是清汤寡水的香,是肉香。

    李炎走过去,在一张条桌前坐下。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拿抹布擦了擦他面前的桌面:“郎君吃什么?”

    “有什么?”

    “羊肉面,六十文。羊肉汤,四十文。胡饼,五文。酒,”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陶坛,“店里自酿的,三十文一角。”

    李炎点了羊肉汤,两张胡饼,一角酒。

    不一会,妇人端上来。

    羊肉汤是粗陶碗装的,汤色浑浊,上面浮着一层油花。

    几块羊肉沉在碗底,肥瘦相间,炖得软烂。

    胡饼比城外那家厚些,表面烤得焦黄,撒着几粒芝麻。

    李炎先喝了一口汤。

    烫。烫得他直吸气,但香。

    羊肉的香很浓,咸淡正好,比早上那碗清汤强了百倍。

    他又喝了一口,抓起胡饼咬一口。

    胡饼脆。咬下去咔嚓一声,碎渣掉在桌上,嚼着满嘴香。

    他夹起一块羊肉。

    肉炖得软,用牙一撕就开了,肥的不腻,瘦的不柴,蘸着汤吃,满口油。

    正吃着,旁边桌来了个人,要了一碗汤,两个饼,就着蒜瓣吃。

    那人吃得快,呼噜呼噜几口,汤见底,饼也光了,抹抹嘴走了。

    李炎慢慢吃着,把最后一块肉吃完,把汤喝干净。

    “酒。”他冲妇人招手。

    妇人端来一角酒。

    陶制的角,一角约莫三四两。

    酒是浊的,泛着米渣,闻着有股酸味。

    他喝了一口——酸,涩,寡淡,像馊了的米汤。

    他皱皱眉,又喝了一口。

    还是难喝。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书,说古代的酒度数低,味道差,果然不假。

    这玩意儿比啤酒还淡,还没啤酒好喝。

    他把一角酒喝完,咂咂嘴。

    难喝归难喝,解渴。

    “结账。”

    妇人过来算账:羊肉汤四十文,胡饼两个十文,酒三十文,一共八十文。

    李炎付了钱,站起来,往回走。

    太阳偏西了,街上人少了些。

    他回到高家老店,进了自己那屋,把门关上。

    坐下,他想了想,意识探进系统。

    糖。一百九十九袋。

    明天再去通业坊。

    卖了钱,就去找院子。

    偏一点的,便宜点的,能放东西就行。

    他躺回床上,盯着房顶。

    他想起那十个流民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们说的话——“我娘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家丫头饿得只剩一把骨头”。

    明天去见他们。

    他翻个身,枕着胳膊。

    窗外,有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石榴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晃,一晃一晃的。

    他盯着那影子,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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