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刚刚看了军阵,石田信纲应该是在用三万人围攻山头。他没有投入再多的兵力,这说明他还在试探,还在犹豫,还在给自己留后路。如果我们现在把兵力压上去,只会再次形成拉锯战,双方在山头上你来我往,你增兵我也增兵,最后打成添油战术。到那时候,我们投入多少人,就要死多少人,永远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向西滑动,划过几道山脊,最终停在西军大营的位置。
“但是,只要山上的东军士兵多坚持一段时间,哪怕再多坚持一个时辰,石田信纲就会坐不住了。他看到山上的守军越来越顽强,自己的兵力死活拿不下来,他就会心急。他会再调集士兵来围攻山头。这样的话,他们的中军大营必定空虚。那时候,我们一直在等的机会就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伊达独龙和小野种健人。
“这不是让山上的兄弟白死。他们每多撑一刻,西军就要多投入一分的兵力。他们撑得越久,西军的大营就越空。他们的血,是为了给主力创造机会。他们的命,是为了换整个战局的胜利。”
伊达独龙和小野种健人都不傻,司马广孝说到这里,他们也都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用整个山上的两万多人作为诱饵,将西军的主力牵制在山头阵地。
只要西军的主力被死死拖住,那么剩下的东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接杀入守备薄弱的西军大营里。
擒贼先擒王,只要端了西军的老巢,石田信纲和他的几万大军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到时候,不用再打,西军自己就会崩溃。
这确实是一条妙计,可以打破现在的平衡。
然而这么做的话,山上那几万东军士兵,估计就要十不存一了。
他们会被活活耗死在山头上,用他们的尸体给主力铺出一条路来。
这是牺牲小部分人,换取大部分人胜利的战术。
说白了,就是用两万人的命,赌整个战局的胜负。
所以说,这是一条妙计的同时也是一条毒计。
它毒在,那两万人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有家,有父母,有妻儿。
他们当中很多人,几个月前还在田里种地,还在镇上卖鱼,还在家里和老婆孩子一起吃晚饭。
而现在,他们要被牺牲掉,被当成诱饵,死在一个无名的山头上。
大帐之中有些沉默。
伊达独龙咽了咽口水,左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他想说“能不能换一种方法”,想说“也许还有更好的选择”,想说“那是我们的兵啊”。
可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司马广孝说得对。
没有更好的选择。
战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犹豫,容不得仁慈。
打仗就是要死人,如果死两万人能换来胜利,那这笔买卖就划得来。
他是整个大军的统帅,不该在这种时候心软。
就在这个时候,大帐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一个小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声音都变了调。
“西军的大营动了!至少两万人出阵,开始围攻我军的山头了!”
听到这里,司马广孝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西军动了,我们也可以准备动了。”
伊达独龙更是急不可耐。
他大步走出大帐,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对着早已列队待命的士兵们大喊道。
“点齐五万兵马!随我直奔西军大营!杀光他们!活捉石田信纲!”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像一道惊雷。
士兵们齐声应诺,马蹄声如雷鸣,卷起漫天尘土。
五万人的大军,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西军大营的方向奔涌而去。
小野种健人也是朝司马广孝行了个礼,然后大步走出了大帐。
他也要点齐自己的本部出战了,跟上伊达独龙的步伐。
马蹄声渐渐远去,脚步声渐渐消散。大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司马广孝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荡的大帐中央,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等到四周一阵兵马行动的声音响起,又过了半个时辰后落下,在确定了大帐周围的主力已经全部走远后,司马广孝终于动了。
他走出了大帐,四下观察了一下,然后朝着远处精仁亲王大帐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一切都只是障眼法而已。
伊达独龙带走了主力,西军的大营正在被围攻。
所有人都在战场上厮杀,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黑袍和尚正朝着亲王的大帐走去。
司马广孝的杀招,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