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声音小了一些,带着几分迟疑。
“当兵的怎么了?当兵的就能欺负人吗?就算他是当兵的,也不能随便把人掐昏过去吧?”
老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后生,你还不明白。这位爷身上这么多伤,有深有浅,有新有旧。寻常小兵要是伤成这样,早就死了几百回了。你看他的体格,那块头,那身板,那是精米细粮喂养出来的,不是普通军士能有的伙食。你看他的手,虎口处全是老茧,那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再看他的气质,他那眼神,根本不把周围人放在眼里。寻常大头兵哪有这种气势?”
年轻人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他咽了咽口水,眼睛不自觉地又瞟向尉迟敬那边。
“那老人家……您的意思是?”
老人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位搞不好是当大官的……至少也是三品以上的武官。咱们惹不起,不要多说话。你要是冲上去跟他理论,他把你打一顿,你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年轻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尉迟敬,心里那点热血早就凉透了。
他开始庆幸老人拉住了他,不然他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地上了。
随后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缩进了人群里,再也不敢吭声。
果然,下一秒,尉迟敬从自己丢到地上粗布衣里掏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不大,巴掌长,两指宽,铜制的,上面刻着几行字。
他单手举着令牌,在阳光下晃了晃,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子是当朝武平侯——尉迟敬。这人想暗害我。”
他说着,当着众人的面,伸出另一只手,摸到自己的左肩,指尖触到了那根银针。银针不大,细细的,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寒光。
针尾已经没入皮肉,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针孔。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针尾,轻轻一拔,就把银针从肩膀里拔了出来。针尖上沾着一丝血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把银针举到眼前,转了两圈,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喏,银针。趁我下水救她的时候,扎在我肩膀上的。你们谁见过溺水的人身上还带着银针的?你们谁见过溺水的人还有心思扎别人的?”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像炸开了锅一样。
“什么?银针?”
“这姑娘是想杀他?”
“怪不得他这么生气,换我我也气。”
“这姑娘看着挺水灵的,怎么心这么狠?”
“人家好心救你,你却想害人家,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报官!报官!这种人不能放过!”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指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骂了起来。
刚才那几个还想替她出头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只有那个年轻的读书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对着那个老人,声音里满是感激。
“老人家,多谢您拦着我。我刚才差点……差点就……”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没事就好。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可也要分得清场合。今天这事,不是你能管的。”
年轻人连连点头,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差一点就冲上去跟一个侯爷叫板了,如果真惹恼了这位名震大乾的黑面煞神,阎王爷都救不了自己。
他赶紧往人群后面缩了缩,再也不敢往前看一眼。
此时尉迟敬冷哼一声,收起了令牌,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姑娘身上。
银针已经被他随手丢在了草地上,针尖上的血迹在秋日的阳光下迅速干涸,变成了一小点暗红色的斑点。
他抬手摸了摸左肩那个针孔,指尖摸到一个小小的凹陷,针口处还有些微微发红,但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急着叫人。
他低头看着那女子,眉头微微皱起。
这一根银针,说明不了什么大问题。她可能是受人指使的,也可能有别的目的。
这女子既然敢在大白天的湖里动手,说明她要么有同伙在附近接应,要么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怕被人抓住。
他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十有八九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