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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补天后的第三百个年头,人族学会了生火。
最开始是几个住在河谷边缘的半大孩子,学打猎时在河滩上敲燧石,火星溅到枯草上,烧着了一小片。孩子们吓得跑了,回来时被一个胆子大的少年领到还在冒烟的草灰前,那少年蹲着看了很久,忽然抓起一把干苔藓凑到余烬上,火苗重新窜起来,烫了他的手指,他不但没缩手,反而笑得露出了缺了俩门牙的牙床。
三个月后,河谷上下三百余口人族的每个聚居点都有了火塘。火塘用不周山崩落下来的碎石围成圆环,塘底铺着玄冥送来的冰玉髓碎屑——不是为了降温,是为了防火苗烧穿泥土燎到地下的树根。这个法子是女娲教给第一代人族族长的,原话是:“火要烧得旺,但不能烧到自己家。热往上走,冷往下沉,把冰玉垫在火下面,热气就不会往下钻。”
女娲已经离开了南赡部洲河谷,去四方寻找补天后散落各地的五色石残余。临走前她盘坐在河滩青石上,花了整整七个昼夜把最早的那批泥人挨个叫过来交代一遍——哪些草药能止血,哪些果子不能吃,哪种石头敲碎了能磨成刀,冬天要怎么用兽皮裹住洞口,春天水涨了要往高处搬。泥人们蹲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记,没有笔,没有玉简,全凭一副记性。领头那个人族族长叫稷,是当初那只碰过她蛇尾的泥人当中最后成年的一个,个子不高,两只手粗得像老树根。女娲交代完最后一项,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说:“娘娘,你说得太多了。我怕记不住。”女娲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又点了点他身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的额头,再点了点女人怀里那个睡得冒鼻涕泡的婴儿:“你记不住的有她记,她记不住的还有他。这就是你们能活下来的法子。”
在女娲离开后的第二年,人族在河谷的东面开出第一片耕地。种子是何成局让何米岚送来的那一批灵谷,第一茬种下去的时候连稷心里都没底——河谷的土层薄,翻下去半尺就是砂石,灵谷种子要深埋、要通风、要间距,这些自己从前完全不懂。但何米岚临走前把张海燕那份种植间距数据抄在一张晒干的树皮上留给了他,每一行都以比数据本身更直白的箭头标注着“行距”“穴距”“底肥配比”。他把树皮摊在田埂上用石头压着,带着十几个人按间距一犁一犁地挖,挖歪了就扯着嗓子吼“歪了往左——左!你哪边是左——那边是你右手!!”当天发完火又蹲在地头逐一检查每一行种得太深的灵谷苗,扒开土重新封口,从旁边溪边用奢比尸留下的薄雾结晶滤过的清水逐株补浇。
何成局是后来才知道这个细节的。何米岚从人族河谷回来后跟他描述那个场面,还没说完他忽然笑了一声,摇摇头说:“你海燕姨娘如果知道她写的种植间距说明书被人用歪脸吼的方式执行过,她会感动到在观测报告里加一整页的情感评估附录。”
耕地有了,火塘有了,人族的聚居点从最初的河谷一处扩展到上下游三处,人口从三百余增长到将近两千,何米岚在当年冬天回青流宗之前把青流宗的外勤医疗组轮值名单交给了曲笙。曲笙在河谷东侧高地上辟了间半地穴式的医疗室,门口挂一块磨平的骨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青流宗的宗门纹——不是官方的正式纹样,是穆阳在教人族少年刻阵基的时候顺手给刻的。方砚负责采药,穆阳负责配药兼给生病的幼儿施最简单的愈伤术,晏羽和几个年轻弟子轮值医治外伤。四人每旬派人回青流宗补给药材,林银坛在丹房里给他们单独辟了一个药柜,柜门上写着“洪荒人族专用”。
白泽在女娲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正式来到河谷。他没有带任何天庭的令牌,只是变回那头独角老羊,在河滩上寻了一块被女娲的蛇尾磨得光滑的青石卧下,把人族从春到冬所有农耕记录全部听了一遍,然后在河滩上竖起天庭当年做星象推演专用的圭表——那圭表原本摆在妖皇殿偏殿里,他自己扛过来的。圭表底座嵌进河滩岩石的时候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帝俊大人说天庭不会派兵保护你们,但星空什么时候该播种、什么时候该收成,可以帮你们看看。”之后连续几天夜里他都在火塘旁教人族辨识最亮的几颗主星,从太阴星运行到太阳星轨道,一直教到几个裹着兽皮的人族幼崽挨个往他雪白的肚皮底下钻才作罢。
而河滩的另一头,从大河谷往上走要翻好几座山才能到的火云洞方向,一个身形高大、赤着上身的黝黑精瘦青年正蹲在悬崖边上凿石壁。他叫烈山,是当年在不周山山腰跟何米岚学翻花绳的那批少年巫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不周山断裂时他才刚学会握骨刀,如今已长成一个能徒手凿开岩壁的成年巫人,但他凿岩壁不是为了挖灵矿——他用帝江当年教他辨认矿脉的法子在石层中找到了一处地下水源,然后顺着水源走势在山脚垒了一段简易石渠,把水引到山脚背风处一处被人遗弃的洼地里。洼地旁边女娲临走前留下的那圈火塘还没灭。
烈山把一块从石林营地废墟里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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