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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主宰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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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戮原生种者,按宗门律**处;四、太祖洪荒外来者在洪荒界域内有以上违规行为者,青流宗有权先行执法,事后通报。”

    通告措辞写得滴水不漏。骆惠婷最擅长的就是把何成局言简意赅的“规矩”落实成没有任何漏洞的条文。张海燕拿过通告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赞道:“惠婷姐,你这个措辞,够那帮老家伙们反复琢磨好几遍了。”骆惠婷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语气平淡中透着一丝笑意:“夫君说‘不准大规模屠杀’,这个‘大规模’的定义,他们自己去想。想得越久,越不敢越界。”

    何成局走出青云殿的时候,天色正好。紫色星云在天穹铺展开来,光带如瀑。何米岚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抱着他的小剑匣,脸上充满了紧张的神色:“爹,我今天表现怎么样?我一动不动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站姿尚可。”何成局头也不回,“就是中间有三次偷瞄你娘,两次想打哈欠没打成。”

    “您怎么知道的!”何米岚震惊,“您在开会的时候还盯着我?”

    “本座不用盯你。”何成局淡淡道,“你是我儿子,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何米岚张了张嘴,最终乖巧地闭上了。跟在后面的林涵笑出了声,彭美玲更是直接笑倒在了骆惠婷肩上。

    一家人走出青云殿,沿着云廊往回走。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青云道君。他独自站在云廊拐角处,显然是在等何成局。刚才会上的问题他得了答案,但显然还有话要说。见何成局走近,他先行了一礼,然后开门见山:“主宰,刚才会上人多,有些话不便明言。我想问的是——您设置禁令保护洪荒土著,是否意味着洪荒未来会诞生与太祖洪荒截然不同的生灵体系?”

    何成局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他一眼:“青云,你活了多少年了?”

    青云道君微微一怔:“大约三个衍纪。”

    “三个衍纪。”何成局点了点头,“这么长的时间,你看过多少次天地生灭?”

    “大大小小,不下百次。”

    “那你见过几次开天?”

    青云道君沉默了一瞬:“一次——就是这一次。”

    “盘古开天和你以前见过的天地生灭不一样。那些是旧世界的崩溃和重组,而盘古是劈开混沌创造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全新的世界,意味着全新的可能。”何成局转身望向洪荒的方向,目光穿透了无尽虚空,“洪荒的土著会走出一条和太祖洪荒完全不同的修炼道路。不是因为那条路更好走,而是因为那条路是从洪荒自己的土壤里长出来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青云道君:“我设禁令,不是要圈一块禁地,而是不想让太祖洪荒的修炼体系过早地压垮洪荒本土的演化方向。你懂我的意思吗?”

    青云道君沉默良久,深深一揖:“受教了。属下回去之后,会约束太虚仙门弟子,绝不越界。”

    “你一向有分寸。”何成局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忽然又补了一句,“对了,青云,你觉得洪荒那个地方,如果将来有了自己的天道,它会选什么样的人当圣人?”

    青云道君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何成局的背影。何成局没有等他回答,已经带着一家人走远了。

    回到红绡阁,彭美玲把何米熙从侍女手中接过来,小丫头正醒着,精神极好,一双小手在空中挥舞个不停,看见亲娘的脸就咯咯笑起来。

    “想娘了?”彭美玲把她举起来,鼻子碰鼻子。

    何米熙“咿”了一声,然后张开嘴打了个小哈欠。

    “她不想你,她困了。”何成局从她身后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女儿,何米熙立刻攥住他的衣襟,小脸往他胸口拱了拱,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彭美玲不服气:“她明明是想我了才醒的!”

    “醒是因为饿了。”林银坛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玉碗,碗里是温热的灵乳液。何米熙虽然才出生十余日,但身怀异数天赋,单靠母乳已不足以供给她所需的灵力,林银坛便专门调配了这种灵乳液每日加喂。此刻她将玉碗凑近何米熙嘴边,小丫头闻到灵乳的香味,立刻扭过头来,小嘴精准地叼住碗沿开始吸吮。

    彭美玲叹了口气:“女儿这么好养活,让我这当娘的成就感大打折扣。”

    何成局低头看着女儿吸吮灵乳的模样,目光柔和,嘴上却毫不留情:“那是你懒。换海燕来,她能把米熙每天喝多少滴灵乳、打多少次饱嗝、做了几个梦全部记在本子上。”

    “她那是专业。”骆惠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和张海燕、林涵先后走进红绡阁,五位夫人加上何成局和何米岚,把彭美玲的别院挤得满满当当。这种“不请自来”的聚会不知从何时起成了青流宗的日常——不管白天各自在忙什么,到了傍晚总会不约而同地聚到一处,有时候在红绡阁,有时候在银坛居,有时候就在青云湖边,随性地说话、斗嘴。

    今天的话题自然是大会。

    “夫君,今天那三百多人,有多少是真心服气的?”彭美玲先开了口,语气直愣愣的。

    “服气不服气不重要。”骆惠婷替何成局回答了这个问题,“关键是知道了界限在哪里。”

    “惠婷说得对。”张海燕推了推眼镜,少有的没翻开本子,“夫君把规矩立下来,不是要他们在心里服气,而是要他们在行为上遵守。只要表面遵守,时间久了,自然就是规矩。等规矩彻底稳固下来,往后不管谁心里怎么想,都改变不了洪荒的格局。”

    何成局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啊,连海燕都会用‘政治’这个词了。”张海燕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反问:“我一直都会,只是以前没机会用。”

    林涵插话进来:“不过话说回来,那些老家伙倒是挺听话的。我还以为至少会有人跳出来反对。”

    “那是因为夫君用了‘主宰之名’。”何米岚难得在长辈们说话时插嘴,语气笃定,“他们不是听话——他们是不敢违抗您。”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崇拜或骄傲,更像是在冷静地陈述他已经看到的事实。何成局从前总说他“还是个孩子”,如今看来,这孩子正以超出预料的速度走向成熟。

    “米岚,”何成局忽然道,“你觉得这样好不好?以威立禁,而非以理服人。”

    这是个考较的问题,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何米岚认真地思考了一小会儿,然后抬起头回答:“以理服人自然好,但有时候理说得再多,总有人选择不听。盘古开天用的是拳,父亲立禁用的是威,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要先立住,再谈别的。”

    何成局面上不显,但一旁的林银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那道极为满意与骄傲的微光。那是他何成局的儿子——确实长大了。

    “对了,从明日起,宗门进入正常运转。”何成局宣布,“警戒状态取消,该修炼的修炼,该炼丹的炼丹,该管理的管理。米熙满月的时候,咱们办个家宴,不请外人,就咱们一大家子吃顿饭。”

    彭美玲顿时整个人像枯萎的花一般倒在榻上:“还要半个月啊——我的月子什么时候才到头——我的女儿都这么大了,我这当娘的还不能出去玩——”

    “美玲。”张海燕翻开本子,面无表情地翻到某一天的数据记录,“根据我的观察记录,你前天偷溜去洪荒捡贝壳不算的话,你的‘连续不出门’记录是四天。”

    “海燕!”彭美玲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众女一下子笑了起来,连何成局都笑了。何米熙在她大笑的声响中继续安稳地睡,小手顺着本能揪着父亲的衣襟依然攥得紧紧的。

    夜深,众女陆续散去。林银坛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夫君。”

    “嗯?”

    “你今天对青云说的那番话——”她顿了顿,“是不是在暗示,洪荒的天道要醒了?”

    何成局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何米熙的襁褓:“银坛,你觉得一棵树要长好,需要什么?”

    林银坛想了想:“好种子,好土壤,好阳光雨露——还有时间。”

    “对。”何成局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树要长好需要时间,天地更是。我们要做的不是帮它长,是给它时间。它自己会知道该怎么长。”说完他在何米熙额头上亲了一下,“对吧,小米熙?”

    何米熙在睡梦中咿了一声。

    窗外,太祖洪荒的夜空深邃如常,而在无尽虚空彼端,被命名为洪荒的新世界仍在缓缓旋转。清浊在分离,法则在成熟,那个浅滩上的软体生物在月色中翻了个身,体内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微弱的自主意识——那意识还很模糊,连“我”都称不上,但它是洪荒本土孕育出的第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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