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打在防守球员扬起的手臂上。
清脆的一声闷响。球和手臂接触的声音在嘈杂的球场里都能听到。莱万立刻举手，转身看向裁判，嘴里喊着“Hand！Hand！”
但主裁判不为所动。
他没有看莱万，也没有看边裁。他的右手向前平举——比赛继续。
莱万的脸色变了。他朝裁判跑了两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顾狂歌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拽住莱万的球衣，把他拉了回去。
“别找他。”顾狂歌的声音很低很急。他看了裁判一眼，又转回来看莱万。裁判是他们的对手之一。“要进一个他吹不掉的球。毫无争议。让他抬不起手的球。”
莱万咬着后槽牙，看着顾狂歌。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然后他点了点头。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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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分钟。
多特蒙德前场进攻。格罗斯克罗伊茨在右路拿球，面对里昂左后卫的防守。他压低重心，晃动，试图过人。里昂左后卫伸脚。两个人接触的瞬间，格罗斯克罗伊茨被撞翻在草皮上。
但他倒地的时候，右脚的脚尖把球顺给了身后插上的施梅尔策。
施梅尔策没有停。他看了一眼禁区内的情况，左脚起球。
传中。
球飞向点球点附近。
顾狂歌冲进去了。他从两名里昂中卫之间的缝隙钻出来，屈膝，起跳，整个身体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滞空。里昂的两名中卫被他压在身下，完全来不及反应。他的额头狠狠砸在球上。
球改变方向，从洛里斯的头顶上方撞进球门。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争议。没有越位，没有犯规，没有任何可以被裁判拿出来做文章的东西。
但主裁判的哨声响了。
连续急促的哨声。斯文森·罗格跑向事发地点，手指向——里昂犯规。不，他没有指向犯规。他的手势是——多特蒙德犯规？不，也不是。他指了指刚才格罗斯克罗伊茨倒地的位置。那是一次犯规。里昂的犯规。但他吹哨的时机，是在球已经飞入球门之后。
早不吹晚不吹，进球后吹。
顾狂歌站在球门里。球还在网窝里滚。他转过身看着裁判，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笑。那种被气到极致之后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笑出来的表情。
他双手叉腰，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笑。
施密茨在解说席上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吹了。这次是进球后吹。之前不吹犯规，等多特蒙德进球了再吹。顾狂歌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他在球场上笑——是那种被气到没脾气的笑。”
他的搭档在旁边接话。“这个球如果能被吹出来，那任何球都可以被吹出来。没有任何问题。干干净净的头球。里昂犯规在先？那为什么不早吹？格罗斯克罗伊茨被撞倒的时候你不吹，球进了你就吹了。这个哨子的时机太巧了。巧到让人不得不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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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已经不会骂人了。
“我不想看了，真的。”“这不是足球。这是表演。裁判是主演。”“看了二十年球，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心疼顾狂歌。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多特蒙德的球员在打一场永远赢不了的比赛。”“对手不止十一个，还有裁判。还有个主席。”“别放弃啊！！求你们了！！别放弃！！”
解说席上，施密茨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用沙哑的嗓音说了一句话。
“足球是圆的。但今天这座球场里的足球，好像是方的。”
主席台上。普拉蒂尼的脸色已经没法完全控制了。他的嘴角微微下垂，手指交叉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刚才那个笑容已经不见了。
他又松开了手，也跟着鼓掌。但他的掌声很短，只有几下，然后他的手就放回了膝盖上。
他转过头，对旁边的里昂主席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太用力了，像是用胶水粘在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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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分钟。
顾狂歌跑到了场边，一把拉住格策。
他凑到格策耳边。球场太吵了，他必须靠得很近才能让格策听到。
“等一下任意球，别发到禁区里。”
格策愣了一下。“什么？”
“发到大禁区前沿。往我这边偏一点。”
格策看着他。顾狂歌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那种冷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
“你没有直接射门的角度。”格策说。
“你不用管。发过来。”
格策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点头。
“知道了。”
任意球。位置在左路，距离球门大约三十米，角度不大。里昂排出了四人的人墙。洛里斯在球门中央，压低重心。禁区里挤满了人，多特蒙德的球员和里昂的球员混在一起。
格策站在球前。他深呼吸了一口——然后传了。
不是高球吊向禁区，是一脚贴地传球，穿过人墙外侧，向大禁区正面的弧顶处飞过去。足球贴着草皮高速滚动的轨迹，像一把手术刀划开了球场的灯光。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个变化。人墙的注意力都在禁区里的高点——莱万、苏博蒂奇、胡梅尔斯。禁区里的防守球员都在争位置。没有人注意到大禁区弧顶是空的。
除了顾狂歌。
他从禁区里杀出来——向回跑，迎向来球。他不是往禁区里扎，而是从人群中向外脱离。里昂的防空兵力全都扎在禁区里的人堆里，大禁区弧顶处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球到了。
顾狂歌没有停球。
他的右脚稳稳地扎在草皮上，作为立足脚。身体微微向左侧倾，左臂展开保持平衡。右脚正脚背迎着滚来的皮球，狠狠抽在球的中下部。
凌空抽射。
一记石破天惊的进球。
球没有旋转。它带着一道笔直的轨迹，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出去。高度——膝盖以上，头顶以下。守门员最难扑救的高度。速度——快到里昂的防守球员甚至来不及侧身用身体去挡。
足球从里昂中卫的耳边呼啸而过，从洛里斯奋力伸展的指尖前掠过，撞进球门左上角的死角。球网被球的力量冲得向后飞起来，过了好几秒才落下来。
全场寂静。
然后威斯特法伦的远征军看台炸开了。那几千个黄黑色的人影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有人把围巾甩到空中，有人抱住了身边的陌生人，有人跪在地上挥拳。远征军的看台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黄黑色的熔岩在白色的海洋里奔腾——“Heia BVB”的歌声撞碎了球场顶棚的灯光，撞碎了被裁判和主席联手编织的牢笼。
“又进了！！！球进了二比二！！顾狂歌！！”施密茨从解说席上跳了起来，嘶哑的嗓音完全破了，“凌空！抽射！！死角！！！这一次！任何人！任何人都别想把这个球吹出来！！”
他的搭档也在嘶吼。“干净得不能再干净！没有越位！没有犯规！没有任何可以被裁判揪住的把柄！这是一粒完美的进球！一粒可以向全世界宣告多特蒙德没有被击败的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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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全队都定在原地。洛里斯躺在门线上，望着球网里的球。里昂的中场核心古尔屈夫双手叉腰，低着头。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庆祝的球迷，此刻像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
顾狂歌落地。
他转过身。没有冲向角旗区庆祝，没有扑向队友。他的队友们已经像潮水一样朝他涌过来——格策、莱万、施梅尔策，所有人都在往他这边冲。
但他举起一只手。
等一等。
他迈开步子，穿过冲过来的队友，径直走向中圈。周围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他穿过这片玻璃，走到一个穿着黑色裁判服的人面前。
斯文森·罗格。
顾狂歌停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比罗格高一点，低下头看着他。然后他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冷笑。不是被气笑的那种笑，是猎人看着掉进陷阱的猎物时的那种笑。带着嘲讽，带着轻蔑。
他说了三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球场中央，被场边的收音话筒清晰地捕捉到了。
“再吹啊。”第一百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