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他们知道，只要还有一块砖头立着，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墓。”
就在这时。
一个背着相机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从废墟里跑了出来。
他满脸是血，眼镜碎了一块。
是《新华日报》的战地记者，小王。
他手里紧紧护着那一台莱卡相机，仿佛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沈……沈教官！”
小王看到沈清，像是看到了救星。
“拍下来了吗？”
沈清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指了指身后那片还在燃烧的坦克残骸。
那是刚才进城时，沈清特意让陆锋停下来的一瞬间。
她爬上那辆被击毁的日军坦克，把一面从废墟里捡来的、被烧焦了一半的红旗，插进了那根断裂的炮管里。
那一刻。
夕阳如血，黑烟滚滚。
纤细的身影站在钢铁怪兽的尸体上，红旗在烈火中猎猎作响。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也是一种不屈的图腾。
“拍下来了！”
小王用力点头，眼泪冲刷着脸上的黑灰。
“这张照片，我会发回报社。”
“我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看到。”
“临城没死！我们还在！”
沈清点了点头，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活着带出去。”
说完，她转身钻进了弥漫的硝烟中。
陆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个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
但在这一刻，她仿佛撑起了这座即将崩塌的城市。
“都听到了吗！”
陆锋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惊慌失措的战士大吼。
“沈教官说了，只要人还在，城就在！”
“都给老子把眼泪擦干！”
“拿上枪！”
“鬼子的步兵马上就要上来了！”
“咱们就在这废墟里，跟他们玩命！”
“是！”
稀稀拉拉的回答声逐渐变得整齐，变得有力。
一种名为“复仇”的火焰，在这些幸存者的眼中重新点燃。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
日军的一个联队已经开始集结。
联队长龟田大佐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座冒着黑烟的城市，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支那人的抵抗意志已经被摧毁了。”
“传我命令。”
“全军突击。”
“天黑之前，我要在他们的指挥部里喝茶。”
他挥舞着指挥刀，指向那片废墟。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片看似死寂的废墟之下，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下水道里、墙缝中、地窖下。
一张巨大的、由仇恨编织的网，已经张开。
沈清站在指挥部顶楼的缺口处。
透过狙击镜，看着那些正在接近的土黄色身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那是战利品。
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苦涩，带着一丝回甘。
“龟田是吧？”
“茶你是喝不上了。”
“孟婆汤倒是管够。”
她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格外清脆。
“各单位注意。”
“放近了打。”
“第一枪不响，谁也不许动。”
无线电里传来一片压抑的呼吸声。
那是死神临近前的宁静。
一场惨烈的巷战，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