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表兄，薛、定、非。”
薛定非？
那个二十年前平南王叛乱中殉国的定国公世子，那个早已成为京城禁忌，偶尔被提起也只剩下唏嘘的名字？
他的表兄？
燕临极其僵硬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谢危。
谢危只是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暴露在烈日下的僵硬与阴郁。
没有否认，没有反驳。
燕临的大脑一片空白。
谢先生……薛定非？
那个惊才绝艳令他敬畏的太子少师，是他那个据说早已死去多年的表兄？
这怎么可能？
但如果……如果这是真的……那谢危所做的一切……
时苒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看来，世子还不知道这个秘密。”
“不过现在知道了也好，你可以问问你的表兄，我所说关于燕家的危局，是危言耸听，还是事实。”
“你也可以问问他，跟着我走，是不是眼下，你们燕家唯一可行的生路。”
书房内死寂得可怕，唯有燕临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他脑子里乱得像浆糊。
谢先生是薛定非？
那个早已死去的表兄？
如果连身份都可以隐藏得如此之深，那谢危过往的言行，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表兄……”燕临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他盯着谢危，试图从那他脸上找出答案。
“父亲他……燕家真的已经到了……那种地步？”
沉默了几息，谢危点了一下头。
这一下点头，仿佛耗尽了力气，也彻底击碎了燕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玉如意案，是冲着燕家来的。”
“陛下近年对武将权重愈发忌惮，尤其是你父亲在边军威望过高，你父亲此时离京，无论缘由如何，在有心人眼中，已是确凿的罪证。”
“通州恐怕已非安全之地，薛远既知你父亲可能去查，必有布置，你此时若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正中下怀。”
连谢危都这么说……燕临只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他和父亲以为在努力破局，实则每一步都可能早已落入别人的算计。
“小世子，愤怒和不服气，救不了燕家，也救不了你父亲，现在不是计较手段是否光明正大的时候，是生死存亡的时候。”
“你看看你的表兄。”
“他隐姓埋名二十年，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为的是什么？不也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有朝一日能讨回公道？”
“可即便聪慧如他，在京城这个泥潭里，不也觉得束手束脚？”
“因为我们都清楚，当强者要你死的时候，守着规矩就是等死。”
“你是想当一只被困在笼中等待宰割的幼虎，还是想走出去，看看真正的山林，哪怕那山林里也有其他猛兽，但至少你有机会，成长为令百兽震惶的虎王？”
良久，燕临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松开了不知何时又握紧的拳头。
他垂下头，肩膀微微塌下。
“但我要先确保，我父亲安然无恙。”
“当然，你会见到他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