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
不是因为口号响。
而是因为大唐已经把这句话,真正做了出来。
就在主将们议事之时,降兵营地内,沈青岳正带着几名亲卫巡视。
作为最早归附大唐的雍州本土将领,沈青岳如今已成了整个西北最有说服力的“活招牌”。
他换上了大唐精良的制式战甲,腰间悬着御赐战刀,往营中一站,精气神与从前判若两人。
“沈将军?”
忽然,人群里传来一道带着迟疑的声音。
沈青岳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几个衣衫褴褛、满脸污泥的降兵正挤在栅栏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老张?王二?”
沈青岳一眼就认出了几人,立刻大步走了过去。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那个叫老张的百夫长眼圈一红,声音都有些发哑。
“真是你,沈大哥!”
“我们听说你投了唐军,还以为是朝廷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没想到你现在……真成了唐军的将军。”
沈青岳皱起眉头,看着几人狼狈不堪的模样,沉声问道:
“你们不是进了禁军吗?号称天子亲军,怎么混成这副样子?”
“呸!什么天子亲军!”
王二一口啐在地上,眼里全是恨意。
“那头衔轮得到咱们这些关中军户?那都是门阀世家公子披在身上的皮!”
“我们这些苦哈哈,在禁军里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粮饷被上头克扣了七成,冬衣里塞的都是芦花!这次大战,那帮门阀将领缩在后头,让我们顶在前面送死!”
老张也咬着牙,眼底发红。
“沈大哥,我们受够了!”
“大乾的根子早就烂透了,门阀那些吸血鬼根本不给我们活路。”
“我们听说唐军给士兵发足额军饷,还分田地。沈大哥,你看在当年一起杀过蛮子的份上,能不能给我们引个路?”
“我们不想进什么辅兵营混日子,我们要进正规营!我们要跟着大唐,打回关中去!”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几名百夫长也跟着红了眼。
“对!打回关中去!”
“把那些欺压我们的门阀,全宰了!”
营地里,一股压了太久的怨气,终于彻底翻了出来。
沈青岳看着眼前这几个昔日同袍,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拍在老张肩上。
“好兄弟。”
“既然你们信得过我,这事我包了。”
“大唐军规严明,只要你们肯拼命,大唐就绝不会亏待你们!”
这一刻,沈青岳“本土归附”的意义,彻底显了出来。
他不只是一个投唐的旧将。
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面旗。
一面告诉所有本土军户——投大唐,不是做狗,而是做人;不是苟活,而是翻身的旗。
夜幕降临,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李道宗端坐主位,听着各方汇总上来的消息,神色始终平静。
李靖指着面前的沙盘,开口道:
“主公,两万八千精锐已经开始纳编。加上此次缴获的物资,我军眼下无论兵力还是后勤,都足以在西北建立一套稳定防御体系。”
“只要守住陇山关和野狼谷几处咽喉,大乾就算再派兵来,也难以越过西北一步。”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但若要立刻东进关中,末将以为,时机尚未成熟。”
“关中终究是大乾腹地,城防坚固,门阀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虽然吃掉了十七万禁军,可大唐自身也需要时间消化战果。新兵要磨合,粮草要转运,一旦仓促东进,战线拉长,后勤稍有差池,便可能出大问题。”
李道宗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终沉默的房玄龄。
房玄龄上前一步,拱手道:
“主公,药师所言极是。”
“而且,眼下的麻烦,不只在战场上。”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这是徐茂公麾下百骑司刚刚送回来的情报。此次三路合围,陇右一路虽因雍州失守而未能成行,但陇右各大门阀,并未安分。”
房玄龄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们已经开始频繁联络关中门阀。”
“这些人很清楚,大唐要分田地、均赋税,动的是他们祖祖辈辈的根基。眼下他们还不敢正面翻脸,可暗地里串联地方豪强、掐粮道、使绊子,几乎已成定局。”
“真到了关键时候,他们下刀的地方,未必会比禁军轻。”
帅帐里一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清楚,门阀的软刀子,有时候比正面战场上的硬刀子更阴、更狠,也更难防。
李道宗接过密报,随手翻了两眼,便扔在案几之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忧色,反而只剩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
李道宗合上战报,说道:
“仗打完了。接下来,要做一件比打仗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