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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压下来时,盆地里的火把已经烧成了一片赤红。
荒野上的风裹着血腥味灌进营地,也把一个消息吹得满营皆知——前锋三万精锐,半个时辰,尽没。
中军外,几个满身泥血的溃兵被拖过辕门,嘴唇冻得发青,嘴里却还在喃喃重复:
“黑甲……全是黑甲……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那声音不大,却比战鼓还让人心寒。
偌大的禁军大营里,十七万主力缩在盆地中央,营帐层层叠叠,火光连绵,可越是亮,士兵们心里的寒意就越压不住。巡夜的甲士走过时,四周全是压低了嗓子的窃语。
“前锋真没了?”
“半个时辰,能活着逃回来的连一百都不到……”
“唐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没人答得上来。
中军大帐内,裴老将军坐在案前,一张老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他手里攥着军报,指节发白,眼睛却死死盯着地图。
这片盆地,是他亲自挑的。
地势开阔,便于结阵,十七万禁军铺开之后,足以应对任何正面强攻。按常理说,这里该是一块稳阵的好地方。
可现在,他越看那张地图,越觉得胸口发闷。
因为这地方太开阔了。
开阔到一旦被人封住出口,就会变成一口巨大的锅。
而此刻,在盆地之外的黑暗里,这口锅的锅盖,正在一点点扣下来。
三十里外,一处高坡上。
李靖负手而立,青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他脚下是起伏的山岭,眼前则是整座盆地的轮廓。下方那片火光通明的禁军大营,在他眼里,像极了困在沙盘里的一团死物。
“传令。”
他声音不高,传令兵却立刻绷直了身子。
“薛仁贵,两万玄甲精骑,封死北面谷口。告诉他,不求多杀,只求一个字——稳。今夜起,北谷一只鸟都不准飞出去。”
“喏!”
“程咬金,率三万玄甲重步,堵东线退路。若禁军回头,给我把他们的胆一并砍碎。”
“喏!”
“沈青岳,率五万雍州军绕南,截断官道。那边有他的旧袍泽,也有他最该拿出来的投名状。”
“喏!”
“左右两路步军,天亮前拿下盆地两侧高地,重弩全部架上去。我要他们一抬头,看见的是弩;一转身,看见的还是弩。”
“喏!”
一道道军令迅速散开,消失在夜色里。
而在更早之前,徐茂公的百骑司就已经摸掉了禁军放出去的暗哨。前锋惨败之后,裴老将军又主动收缩斥候,生怕夜里再被袭营。于是,禁军自己把眼睛缩回了营里,也亲手把整个盆地交给了李靖。
夜色之中,五路唐军无声推进。
北谷、东坡、南道、两翼高地……一支支黑甲军队像铁钉一样钉进预定的位置,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一丝脱节。
这不是临阵应变。
这是从禁军踏进盆地那一刻起,就已经写好的死局。
与此同时,禁军营中。
几个巡夜士兵蹲在火堆旁烤手,眼睛却不住往四周瞟,像是生怕黑暗里突然冲出一支唐军。
“哎,你们听说了吗?”一个士兵压低了声音,“崔令川大人,早就降了。”
旁边的人一愣,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什么?”
“谁胡说了?后营领草料的时候,我亲耳听见几个从雍州逃出来的人说的。雍州城头挂的都不是大乾旗了,是大唐旗。听说边军分了田,吃的也是实粮,跟咱们这种送死的可不一样。”
“要真是这样……那我们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被人卖了呗。前锋三万人不是打没的,是送没的。雍州都归唐了,咱们这十七万人,不就是自己往人家刀口上撞?”
火堆旁一下子没了声音。
良久,才有人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了一句:
“那……这仗还怎么打?”
同样的话,在一座座营帐之间不断重复。
有人说崔令川已降,有人说雍州军早就倒向了李道宗,有人说回关中的路已经被唐军截了。真假掺半,最要命的不是消息本身,而是所有人都愿意信。
因为前锋那三万人,真的死得太快了。
因为大营外的风,真的越来越冷了。
因为这十七万禁军,已经开始怀疑,他们到底是在替朝廷打仗,还是在替别人陪葬。
军心,悄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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