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见那道原本空旷的天际线上,突然涌出一线黑潮。
黑甲,黑马,黑旗。
如同一片从地平线上翻卷而来的乌云,带着吞天压地的气势,朝这边狂扑而来!
最前方,一杆唐字大旗猎猎翻卷。
旗下一员白袍战将纵马而出,杀气冲天。
薛仁贵!
“敌袭——!”
“骑兵!是骑兵!”
“是大唐的骑兵!”
凄厉的惊叫声瞬间炸遍全军。
本就军心浮动的大乾步卒,看到那片黑潮的一刻,彻底乱了。
荒原之上,无遮无掩。
步卒遭遇大规模精骑突袭,本就是兵家死局!
“结阵!快结阵!”
“长枪兵上前!盾兵列阵!”
崔令川挥着马鞭,声嘶力竭地大吼,连嗓子都喊破了。
可这时候,命令根本传不下去。
前军还在慌乱转向,后军已经被推得人仰马翻;有人想举盾,有人想逃命,还有人被后面的人群硬生生挤倒在地,连爬都爬不起来。
号角声、惨叫声、马蹄声,瞬间搅成一团。
而玄甲精骑,已经杀到了。
“杀——!”
随着一声暴喝,两万玄甲精骑在薛仁贵率领下分作两翼,像两把黑色巨刃,斜斜切入联军阵线!
不是碰撞。
是撕裂。
战马挟着冲势撞进人群,枪杆折断,盾牌崩飞,最前排的步卒几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力撞得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薛仁贵一马当先,方天画戟平举向前。
战马冲过之处,戟锋扫出一线寒芒。
“噗!噗!噗!”
数名挡路的士卒被当场挑飞,人在半空便已断气。
后方玄甲军顺势压上,马蹄如雷,长槊如林,硬生生在七万联军中间犁出两道血路。
崔令川刚刚拼命整起来的中军,还没来得及成形,就已经被一刀劈开。
左翼和中军断了。
中军和后军,也断了。
整个阵型像被人从中间一斧子剁开,瞬间散成几截。
直到这时,薛仁贵才抬起头,目光越过乱军,冷冷落在崔令川身上。
“崔令川。”
“你走的不是捷径。”
“是死路。”
这句话不大,却在真气裹挟下清晰地传遍半个战场。
崔令川只觉得头皮一炸。
他还没来得及再下命令,右翼忽然又乱了。
王氏私兵那边,一名年长将领猛地拔出佩剑,冲着自家人厉声大喝:
“兄弟们!崔令川无能,败局已定!”
“大唐优待降卒,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当啷——当啷——”
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三千王氏私兵几乎同时扔掉了兵器。
有人蹲下抱头,有人干脆跪在原地。
这一幕,比玄甲骑兵冲阵还要致命。
因为它等于当着七万联军的面,狠狠敲碎了最后一口军心。
“反了……反了……”
崔令川喃喃出声,眼神都开始发直。
他看着右翼成片跪下的士卒,再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铁潮,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了。
这是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弃子。
“走!走啊!”
崔令川猛地回神,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留,掉转马头,带着几百名亲卫就往后方疯狂逃窜。
只要能活着回去,什么都还有机会。
可惜,薛仁贵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追。”
只是淡淡一个字。
下一刻,薛仁贵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骤然提速,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身后数百玄甲亲骑紧随其后,直扑崔令川逃走的方向。
不过五里。
崔令川的亲卫队便被追上。
薛仁贵手中方天画戟横扫而出,戟锋过处,甲碎人裂。几百亲卫连稍像样的抵抗都没撑起来,便被硬生生斩穿。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狠狠钉进崔令川战马的脖颈。
战马长嘶一声,轰然栽倒。
崔令川整个人被狠狠掀飞出去,滚了满身黄土,额头撞破,脸上全是血,摔得眼前发黑,半天没能爬起来。
还没等他挣扎,几名玄甲军士卒已经扑了上去。
夺刀,卸甲,反剪双臂,麻绳一勒。
动作干净利落,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留给他。
不过眨眼工夫,崔令川便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死狗般拖到了薛仁贵马前。
薛仁贵骑在马上,低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冷得没有半点波澜。
“押去关城。”
“等主公处置。”
听到“主公处置”四个字,崔令川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