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瞬间发热,重重叩首:“末将万死不辞!誓死效忠主公!”
就在这时,帐帘一掀,房玄龄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公文。
“主公,军户授田令的草案已经拟好。”
房玄龄走到书案前,将公文展开,语速稳而不乱:“凉州、陇右各地户籍册与田亩数已完成初步核对。只要主公用印,即刻便可向全军,及凉州、陇右全境同时公布。”
大帐之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被那份公文吸了过去。
这不是普通法令。
这是一把能直接撬动军心的刀。
李道宗回到主位,接过公文,目光自上而下扫过,落在后面几条核心条文上,随即提笔落名。
镇凉王大印,重重盖下。
“玄龄办事,本王放心。发下去。”
“是。”
房玄龄拿起盖好大印的公文,转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沈青岳,温声笑道:“沈将军,你既负责本土军户,这份授田令,你最该先看。”
说罢,他将公文递了过去。
沈青岳连忙起身,双手在甲胄边缘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份公文接过来。
他很清楚,这张纸一旦发下去,会比十道安抚令都更有用。
他定了定神,低头看去。
“凡大唐军户,按人头分授永业田……”
“免除一切额外徭役,田税只取两成……”
前面的条文,他此前已隐约听说过,可当这些话真正变成白纸黑字,仍旧让他呼吸一滞。
这不是施恩。
这是要改规矩。
他继续往下看。
越看,手越抖。
直到目光落在最后一条时,沈青岳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雷当头劈中。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程咬金挠了挠头,粗声问道:“沈将军,咋了?那纸上还能写出金子来不成?”
沈青岳像是没听见一样,双眼死死盯着最后那一行字,嘴唇发白,手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下一刻,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羊皮纸上。
李道宗看着他,淡淡开口:“念出来。”
沈青岳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发颤的声音,将那一条大声念了出来:
“凡大唐将士,战死沙场者,其家眷由王府全额赡养,幼子入军学,老父母每月领粮饷,直至终老!”
念完之后,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大乾边军那些死去的弟兄。
有人战死荒野,尸骨未寒,家中孤儿寡母便被豪强侵夺田产;有人替朝廷流尽了血,换来的却是朝廷连一文抚恤都不肯拨;更多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名字烂在军册里,家里人要么饿死,要么卖身。
大乾的兵,命贱得像草。
可现在——
这位镇凉王给出的军令,写得清清楚楚。
你若为大唐死战,身后之事,大唐替你扛。
沈青岳双手高高捧起那份授田令,声音已然哽咽,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响:
“主公!”
“有这一条,比一百道安抚令都有用!”
“末将敢拿脑袋担保,只要这份军令传出去,对面那些大乾步卒,至少有一半要乱心!谁不想跟着这样的主公卖命?谁不想替这样的王师拼一次活路?!”
大帐里,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连程咬金都收了笑,神情认真下来。
李道宗站起身,走到沈青岳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唐的规矩——”
“是不让替我们流血的人,再为身后之事流泪。”
“去办事吧。”
“喏!”
沈青岳双手抱紧授田令,像是抱住了什么比命还重的东西,大步走出中军大帐。
那背影,比来时挺直了不止一分。
帐中杀气未散,可气氛却更稳了。
众人都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大唐和大乾之间,争的已经不只是刀兵胜负。
还有人心。
“报——!”
就在这时,一名百骑司探马掀帘冲入大帐,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
“启禀主公!雍州急报!”
徐茂公立刻上前一步:“讲。”
那探马喘了口气,迅速道:“崔令川已接到神京八百里加急圣旨。乾帝严令他不得擅自撤兵,必须死死拖住我军,等待禁军先锋抵达!”
“崔令川骑虎难下,已被迫重新集结七万残部,拔营起寨,正朝我军方向而来!”
话音落下,大帐里反倒响起一阵冷笑。
李靖眼底尽是讥意:“皇帝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亲手又推了一把。”
程咬金已经把宣花斧抄了起来,握着斧柄咔咔作响,黑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凶意。
“又来了?”
“好!”
“俺也去等他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