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手腕就人被握住。
沈青梧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手腕整个圈住了,虽然是病人,但力气还在,握着她的手腕,不紧,但也不松。
她抬起头,看着他。
顾延铮也看着她。
“别走。”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沈青梧心里头那根弦,松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睛里头那点恳切的光。
她想起刚才小陈说的那些话。
“队长没有家里人。”
“就一个姑姑,不让打扰。”
又想起他一个人躺在这儿,三天,没人来看他,就小陈一个人守着。
她想起他醒过来,看见她的第一眼,眼睛里头那点亮光。
顾延铮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以前他受伤,住院,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
他习惯了,就算想说什么,也没有听众。
但这回,他醒过来,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他不想让她走。
沈青梧站在那儿,被他握着手腕,看着他。
“我不走,我去叫医生,马上就回来。”
顾延铮看着她,没松手。
沈青梧又说了一遍:“真的,马上就回来。”
顾延铮看着她,顿了几秒,然后他慢慢松开手:“好,我等你回来。”
沈青梧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看着她,眼睛里头那点亮光,一直没灭。
她冲他点了点头,走廊里灯光昏黄,她往护士站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她想起小时候在湘西。
那时候家里只有奶奶。
她病了,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
奶奶守了她一夜,给她换毛巾,喂她喝水,一宿没合眼。她醒了,看见奶奶眼睛底下的青黑,心里头难受得要命。
从那以后,她生病都藏着。
发烧了,就自己扛着,不让奶奶知道。
她不想让奶奶担心,不想让奶奶熬夜,不想让奶奶为了她累成那样。
奶奶那么大年纪了,还要上山砍柴,还要干活,还要给她做饭洗衣。
她帮不上忙就算了,不能给奶奶添乱。
所以她藏着,把所有的不舒服都藏着,把所有的害怕都藏着,把所有的“不想一个人”都藏着。
藏得久了,就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扛,一个人熬,一个人等天亮。
现在看着顾延铮,她突然想起那时候的自己。
他也是这样的吧?
一个人扛着,一个人熬着,什么都不说。
受伤了不说,疼了不说,难受了不说。
能不求人就不求人,能不麻烦人就不麻烦人。
可他刚才醒过来,看见她,眼睛里头那点亮光,亮得藏都藏不住。
他说“别走”。
他说“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那不是一个命令,不是一个要求。
那是他好不容易说出来的恳求。
是把藏了那么多年的“不想一个人”,终于说出来了一次。
沈青梧站在走廊中间,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快去快回。
别让他等太久。
大概是怕他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