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哨声、陌凉军队杂沓的出动声、以及那刚喝过酒、兀自有些站不稳的临时将领的呵斥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形势未明的混乱。
“怎么回事!怎么了!哪里来的声响!”
那临时指挥还一片混沌。刚喝过酒的他,站都没能站稳。
而陆忱州正趁着着全军茫然的功夫,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至一棵枯树之巅,他目光如电,扫视着那之前短哨的方向,以及混乱的源头。
而后他立刻就锁定了那个区域——
粮草区!
是魏泓!!
*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陆忱州身形在树影与帐顶的阴影间,连续起落,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粮草区。
雨夜之中,他腹间伤口早已在雨幕中崩裂,血渍混着雨水浸透衣袍,他强忍着撕裂痛皱紧眉头,喘息愈发凌乱。
无论如何,不能在未交接之前倒下。
陆忱州心想。
趁着陌凉军队的暂时混乱,陆忱州来到了粮草区。
刚躲在暗处,陆忱州便被眼前的眼前景象骇住了!
只见魏泓一人被围在中间,他左臂无力垂下,暗器用尽,鲜血混着雨水自指尖不断滴落,显然方才才经过一番短暂而激烈的搏杀。
而更远处,火把正被迅速点燃,一队队陌凉士兵正在军官的嘶吼下组成搜索队形,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大网,朝着粮草区压来。
与此同时,那偏帐方向也传来了更加凄厉的、刺破雨夜的号角:
“速速找人禀告殿下——军营被密探潜入!”
“急报——急报——秘信失窃——!布防图有异!全军戒严!封锁所有出口!”
两声警报,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响!
这意味着,最后的逃生路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关闭!
大事不妙!!
陆忱州胸口一沉,然而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这瓢泼的雨势之下,他眼睛却忽然就看不清了眼前的东西……
*
大雨中。
陆忱州眼前忽然开始出现一片短暂的浑浊,他使劲眨了眨眼,但是那营帐、那人影竟然仍出现了多重的阴影。
那并不是腹间伤口的剧痛所致,亦不是雨中视线不好所致,而是……一种发自丹田深处的、令人悚然的虚浮。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麻痹感,自气海穴悄然蔓延,如同无形的藤蔓,顺着经脉急速上行!
前几日。他曾经有过极其短暂的、类似的不适,但是很快便被他调息好了,但此刻,他竟然无法控制体内的气息。他猛地晃了一下头,差点站立不稳,幸好此刻,姜平亦赶到了!他猛地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帮助他站稳了身体!
“怎么了!旧伤又复发了吗!?”
姜平急切地问。他手持两刀,一长一短,护在陆忱州身前。
陆忱州摇摇头,他即刻便将怀中的所有信物一并塞进了姜平手中,声音嘶哑:“密信、图纸已取,务必收好!来日务必面呈新帝!!
“陆忱州,你可以自己——”
而姜平话音未落,陆忱州已然再次调动了全部精力,如一道离弦之箭,径直冲向被围住的魏泓处,口中嘶吼道:
“姜平,东北角,撕开口子!魏泓,向我靠拢!撤——!”
大雨之中,陆忱州身法快得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残影,他手中长剑并非直刺,而是横扫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瞬间荡开两名正要扑向魏泓的陌凉士兵!
陆忱州到后,魏泓得以喘息,他强忍左臂剧痛,一个翻滚后他靠近了陆忱州,与陆忱州背对背而战。
“还行吗?”
魏泓咬牙:“行!”
“撑住,向姜平所在靠拢,突围!”
话音甚至还未落地,陆忱州便用剑挡住几个合围靠近的陌凉士兵!他招式罕见的狠辣决绝,硬生生在那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撕开一道短暂的缺口。
“走!”
他的吼声撕破雨幕,带着魏泓便一边战,一边边往姜平撕开的那处缺口——陌凉营地东北角的撤退。
四周,大雨之下的陌凉士兵仍不断前仆后继的靠近,陆忱州挡在魏泓身前,他并未简单格挡,而是将手中长剑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叮叮当当”一阵疾响过后,他竟以巧劲,将不断涌上的士兵的兵器尽数荡开。
两人且战且走,而就在靠近姜平撕开的缺口之时,“走——!”,陆忱州一声嘶吼,再次猛然发力,将魏泓推向了姜平所在之处!
姜平接住魏泓。
—“陆大人!”
—“陆忱州!”
两人同时急声喊道。
“不必管我!按原定路线撤——!”
陆忱州语速极快,语言严肃的不容置疑!
言罢,他竟不再后退,反而向前猛踏一步,剑势再变,由守转攻。
陆忱州已然感觉到了身体不适,每次挥剑,不仅是腹部的伤口,更是那胸口的痛楚便会逐渐清晰的蔓延全身,他的眼前也开始出现越来越混沌的残影,但此刻最后时机,他深知绝不能有失!
他捂住腹部,剑风激得雨水四溅,逼得正前方的敌人慌忙招架,他竟硬生生将这即将合拢的包围圈又撕开一瞬!
姜平看着这一切,他终于嘶吼出声——“走!魏泓!”
他不忍,但是他更深知,他不能浪费陆忱州好不容易给他们挤出来的撤退时间,故而再咬牙痛苦,姜平亦带着魏泓,硬生生从薄弱处快速撤退。
而好在,那陌凉士兵亦已经尝到陆忱州的招式之凌厉了,前方的战士一波波倒下之后,到了后排,竟无几人敢直接上前硬抗。陆忱州更是趁着着陌凉士兵互相推诿的瞬间,足尖猛地一点泥泞地面,硬从众士兵中间劈出一条生路,瞬间没入东北角帐影深处,不久便与姜平、魏泓二人汇合。
大雨声中,最后凌乱的、混杂的、无助的声响,便是那醉了酒的陌凉临时指挥的嘶裂的吼声:
“快追——!!愣着干什么,人还未跑远,快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