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压不下来——就像今日她“偷”香囊那般。
——只因为,在命令她取香囊的时候,曲长缨无意间的低语,曾意外飘进了耳朵灵敏的雪莲的耳內: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姑娘送你的香囊,让你这般爱不释手!
那语气,令雪莲一阵恍惚。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年幼时的公主殿下——
而那一年,公主殿下才十三四岁。
那日陆忱州随父亲入宫,身边多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不知道是哪个朝廷官员的嫡女。
曲长缨站在廊下,看到两人,不仅手里的酸枣不送了,甚至没有多看陆忱州一眼——她转身便走跑了!
后来,还是陆忱洲解释了半天,曲长缨才终于“不情不愿”的原谅了他:“忱州哥哥,若是将来你再和其他女孩子走的这般近,或者收藏其他女孩子东西,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回想起这一幕,雪莲不禁低下头,偷偷弯了弯嘴角:
近些年被仇恨裹挟的殿下,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过去的鲜活的人气儿了……
*
第二日。
天才刚亮没多久,雪莲便按曲长缨的吩咐,去了陆宅。
晨雾还没散尽,巷子里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
雪莲叩了门。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管家。“姑娘,您找谁?”
雪莲道:“奉殿下之命,来见陆大人。”
老管家摇了摇头,说陆大人一早就出去了,天还没亮就走了。
雪莲又问问襄儿姑娘,管家道,襄儿姑娘也不在,去帮兄长抓药了,走得比陆大人还早。
雪莲望了望整个宅子,只见里面空荡荡的,除了这位老管家和几个小厮,连个能传话的人都凑不出。
雪莲想了想。她并未将这重要的香囊托人转送。于是,她便回去了。
第二日,雪莲再去。
这回,倒是赶上了。只是这次,她赶上的——是陆忱州的轿子。
清晨,她刚到巷口,便远远看见一顶小轿从陆宅门口抬出来。轿子不大,青色帷幔,看着素净,却走得极慢——倒不是轿夫没力气,是里头的人经不起颠簸。
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雪莲躲在暗处,看见陆忱州靠在轿壁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眉心蹙着,像是忍着什么痛。
她站在巷口,看着那顶轿子慢慢走远,消失在街角,她手中的香囊,不禁攥的更紧了。
*
晚些时候。
当曲长缨得知这一切时,她的脸上,已经彻底褪却了前几日的少女的羞状。她声音从书案后传出来,冷得像是淬了冰。
“所以——”
她冷笑一声,从书案后面站起了身子。缓步上前。
“他重伤未愈,站都站不稳,便迫不及待地去见了前内侍省的周延恩?——这就是他着急搬出来的真正用意?!”
“奴婢不敢揣测。”雪莲低着头,声音又低、又怯,再没了前两日的轻松:
“但是,奴婢打听了,陆大人确实见了周大人,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后,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上轿。”
曲长缨手指攥着那香囊,攥得指节泛白。
周延恩——管着内侍省的宫女名册,先帝身边的宫女去留,都经他的手。
“所以——就这就是他所谓的‘并无秘密’、‘并无隐藏’?!”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引得雪莲都一惊。
“殿下,那这香囊,还送么……”
“送?”曲长缨打断她,“你好心给他送香囊,他还不着急收呢!既然他能不顾重伤、奔波着去找周大人,那这香囊,便让他自己来取!我倒是要当面问问他,和周大人都聊了什么!”
雪莲听着,眉头微皱,叹了口气。
——明明前两日,气氛都已经有些缓和了,怎么今日又变成这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