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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局势焦灼·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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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被风偷听去:“陛下说……他给蒋大人说情,便和蒋大人是一伙儿的,要以同罪论处。我还听见不止七八个肱骨老臣说,他们准备联名致仕、告老还乡。”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声轻响——陆忱州坐在那片摇曳的光影里,他才缓缓的、又极重的,叹息一声。

    “等不及了。”

    他说。

    “您要做什么?”魏泓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的声音陡然发紧。

    而陆忱州坐在那里,却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进很深很深的地方,无人能捞。

    “陆大人……现在陛下立威正盛。蒋大人之事又处在风口浪尖,谁出头,谁必定遭殃……!”他试图委婉劝说。

    只是,陆忱州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他仍没有一丝的反应——他没说“知道了”,更没说“他绝对不会”。

    他只是空洞的望着他下笔已经写了一半的、敦促曲长缨回朝的无处可寄的信——将信,猛的折了起来。

    那一瞬息,望着眼前陆忱州那张苍白的、平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脸,魏泓内心更加忧惧。

    *

    丑时初。

    事已至此——陆忱州反而愈发的沉郁、平静了。

    他走到书案前,抬手,将所有与曲长缨相关的私物——泛黄的信笺,干枯的花瓣,褪了色的绢帛,以及其他旧物——悉数收拢,锁进一只紫檀木匣。铜锁“咔嗒”扣上的轻响,如同在心口某处,也轻轻落下了一道锁。

    而恰逢此刻,妹妹陆襄儿端着茶水进来,看到兄长正对着一只木匣发怔,她的眼眶,倏地红了。

    只因,作为哥哥身边唯一贴心的妹妹,她亦知道,曲长缨在哥哥心中的分量。

    陆襄儿跨步进门,唇瓣翕动:“哥哥……”

    陆忱州转身,看到妹妹衣着单薄,瞬息将外衣披在了妹妹肩头,急叹道:“这么晚了,襄儿怎得还不睡?”

    “哥哥不是也还未睡么?”陆襄儿望了望那盒子,又望了望陆忱州,眼眶更红:“哥哥,发生了何事?你要……做什么?”

    陆忱州恍然回神。将盒子收起来。

    “无事。”

    他笑容极淡,声音也很平。

    “本就是一场执念……既然如此,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轻叹一口气:“我与她……如今身份悬殊,误会已深,是我还存着不该存的幻想,忘了本分。”

    他说得很慢。像是要将每一个字也刻进自己的心里。说罢,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妹妹的额发。

    “襄儿,明日……哥哥的假到了,要上朝了。只是,这次可能……时间会比较久。”

    他顿了顿。

    “明日一早,我会让你姜大哥来接你。你去他那边,住上几日。”

    陆襄儿的手指猛地攥住他的衣袖,拽的手都颤抖起来。

    “哥哥!若只是上朝,为何我要离开?你要做什么!?”

    像是已然预感到了什么,她声音嘶哑,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那日,你回来,没进屋看我,我就觉得不对劲。哥哥,襄儿答应你……好好吃药,再不让哥哥为我悬心。但哥哥你,我求你……你不要再做危险的事!”她恳求的声音,碎在着夜色里。

    陆忱州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将妹妹揽进怀里,嘴唇轻轻贴在她发间。那发丝上有淡淡的药香,是她这些年吃药吃出来的味道。

    “襄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

    “没事的。哥哥就只是……”

    他顿了顿。

    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眼眶微红。

    他看了看自己的书案。

    ——镇尺之下,那里,正压着一封他提前写给陆襄儿的信。

    他微微抬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起来。

    “哥哥就只是……”

    “上朝,罢了……”

    他最后亲吻了一下她的发丝。

    “我的襄儿……你定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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