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章 香囊·玉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帝骤然崩逝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一条线索、一个暗示。

    可眼前,陈运展只是手指顿了瞬息,恍若被烫了一下,便再次若无其事,将茶水送入口中,后发出一声无懈可击的悲叹。

    “哎——先帝之死,臣等,痛失明君,日夜哀恸!”

    他说的诚恳、痛惜,却又……

    毫无用途。

    曲长缨眼睫微颤,嘴角牵出一丝平静的、却没有温度的笑,最终,她也只是礼貌的跟着附和。

    ……

    *

    陈运展走后,曲长缨靠着软垫,揉了揉太阳穴。

    当初,她只是在边境时听到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而回朝后,众人皆对此事闭口不谈的态度——反倒有些“此地无银”了。

    “后党是我们的仇人,不可信;清明派明哲保身;就连旧朝派老臣,都三缄其口。大曲的水,怕是比想象的——更深啊……”

    曲长缨轻哼一声,闭上眼。

    “殿下,才刚回朝,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雪莲将一件月白云锦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

    “如何能睡着?”曲长缨拢了拢披风,眉头更紧。

    而只是,就在曲长缨闭目喟叹时,她未能注意到,走出殿的陈运展,正与陆忱州擦身而过。

    殿外,暮雨如丝,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将湿漉漉的青石板映出一片昏黄的光。

    陈运展从殿内走出,沿着廊下缓缓而行。当他走到陆忱州身边时,在雨幕的掩护下,他快速的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他的袖口。

    那动作——极轻,极快,恍若只是袖口相碰。

    陆忱州的指尖微微一颤。

    而就只是一瞬。

    他已将那纸团,收入袖中。

    *

    子时。

    今夜的垂问,终于结束。

    起身时,曲长缨连步伐都带着几分绵软。雪莲在身侧扶着,小心翼翼地引她向寝殿走去。

    “殿下,今夜奴婢帮您多点一分安神香,您好好休息。”雪莲道。

    曲长缨其实没听见她说什么。她随意的点着头。

    不料,雪莲话还未说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一名内侍匆匆赶来,在他们身后站定,躬身禀报:

    “程寻大人求见,说有急事,想要现在求见殿下。”

    曲长缨的脚步微微一顿。

    “程寻?”

    “回殿下。是程大人。”

    曲长缨思忖了片刻。

    程寻——是清明派领袖程幕连之子。

    当年,就是他,护送的他们姐弟去的陌凉;也是他,在风雪离别之际,红着眼,将誓言脱口而出:“殿下放心,臣虽然能力有限,但臣必想尽一切办法,将两位殿下接回!”

    ——这份雪中送炭的、真情实感的忠诚,始终被曲长缨记在了心里。

    曲长缨转身,再次返回议事大殿。

    “宣”。

    *

    程寻进殿后。

    他仍穿着他常穿的青色暗竹长袍,一副气质儒雅、文质彬彬的模样——和四年前,分毫不差。

    见到曲长缨后,他眸光中闪现出单纯的、炙热的喜悦,但随即,被严苛的礼节拘束。他垂下眼,退后半步,毕恭毕敬:

    “微臣——程寻,参见殿下。”

    曲长缨面含微笑,声音温和,“程大人,好久不见,快请起。赐座。”

    而程寻却并未坐下。他微微蹙眉,仍站的笔直。

    “程大人,深夜求见,是为何事呢?”

    程寻的眼眸下意识的,撇了一眼窗外那个跪着的身影。那一瞬息,他的眼神中似有不忍飘过,但随即,便被更深、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喉结微动,而再次抬眼后,他的眸色里再无一点踟蹰。他果断的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递上:

    “殿下,臣斗胆深夜求见,是因为在今夜,臣刚一回到府邸,便收到了这封密函,请殿下过目——”

    殿内,烛火晃动了瞬息。

    曲长缨的困意,被他手中的东西驱散。

    “这是——密信么?谁送来的?”

    程寻摇头:“臣也不知。方才臣刚回到府邸,这封信和玉佩,就放在了臣的案头。”

    曲长缨未再追问。她屏住呼吸,从雪莲手中接过信,慢慢展开——

    “臣匿名举报:半月前,御史中丞陆忱州,曾在大雁坡,埋下数名死士,阻拦陛下与殿下归朝。此为在大雁坡挖出的物证!”

    曲长缨的目光,被这两行小楷,死死钉住。

    而不等她反应。接着,一块混着泥土的玉佩,再次由雪莲递到眼前。

    而望着那沾满泥土的玉佩,曲长缨的心,霎时间,一片空白——

    “忱州哥哥,今日你生辰,我给你备了两个礼。”

    耳旁,再次回响起四年前的一幕——

    那夜,夜色如水,微风轻柔。她坐在旧殿的石凳上,靠在陆忱州身侧。她握住他的手,亲手将那块刻着“州”与“缨”的玉佩,按进了他的掌心。

    她脉脉的看向他:“不许退。这可是我亲自让人雕的。”

    “可是这太贵重——”

    而还未等他说完,她猛的凑近——靠近他的脸庞,她的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庞,而后她的嘴角距离他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距离几乎微不可测,她轻轻道:“还有更珍贵的呢……”

    说罢,她轻笑,轻轻的点了一下他的唇片,而后再加重力道,将她的整个唇片,落在了他的唇上。

    她指尖收紧。心跳如鼓。

    她睁开眼睛,而两人四目相对时,她惊讶的发现,那时他的目光里翻涌的,却不是惊喜、或是紧张。而是极其复杂的——类似悲哀一般的神色。

    那时,她不懂。

    直到半个月后,他在大殿上,提出了要将他们姐弟作为质子、送去陌凉——她才知道,她送的玉佩、和她的初吻,成为了她人生中最大的笑话。

    从那之后,她也就再没见过这枚玉佩。

    直到——

    现在。

    ——那玉佩被程寻,当作物证,放在了她的面前。

    “死士……”

    “阻拦回朝……”

    曲长缨笑了。

    她攥紧了那玉佩。而后——猛地一抛,将它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

    玉佩未碎。但那巨响,已然盖过了外面的雨幕。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