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角落里传来“当啷”一声脆响。
阿琳手里的生锈剔骨刀掉在了石板上。
她没有去捡。
她愣愣地看着洞口方向。
头顶那个被炸药炸开的大洞里,阳光正倾泻下来,落在一百多个人身上。
温热的、干净的、没有任何血腥气的阳光。
空油桶里,米米最先反应过来。
小女孩探出脑袋,左看右看。
她听不到枪声了。
也听不到那些可怕的咔嚓声了。
她仰起小脸,声音稚嫩清脆:“妈妈,外面亮了。”
阿琳把米米从油桶里抱出来,搂在怀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没有哭出声。
只是浑身在抖。
这句话像是打破死寂的开关。
光头猛哥靠在沙袋上,肩膀上还绑着止血绷带。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喉结上下滚了两次,最终一个字没蹦出来。
然后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个面对生死都不曾眨眼的雇佣兵汉子,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突然大声嚎哭起来。
那声音粗砺嘶哑,像是被堵在胸口太久的东西终于炸了出来。
王贺坐在地上,手里握着打空了的步枪,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咬出了血。
他把枪扔在一边,跪在满是血水的泥地上,用头用力磕着地面。
没有发出声音。
眼泪混合着地上的脏水糊了满脸。
是赵延津先笑了。
老人瘫在轮椅里,头发全白,面如死灰,花白的头发被汗水完全浸透,嘴角还挂着没擦干的血迹。
他费力地转动脖子,看向洞口外面。
看向远处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年轻人背影。
赵延津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结束了。”
那声音像是开关。
一个接一个,防空洞里响起了哭声。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嚎啕大哭,有人跪在地上把头埋进臂弯里无声地抖,有人仰着头,让眼泪和阳光一起落在脸上。
相拥而泣。
哭声从压抑到释放,最后化作响彻防空洞的悲鸣。
他们在哭自己活下来了。
也在哭这座城里死去的所有邻居和亲人。
......
废墟外。
谢清棠收刀入鞘,向身后的骑兵打了个解除战备的手势。
一千两百名超凡骑兵,在同一时刻放下了武器。
铁拳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摸了摸光亮的脑袋,吐出一大口浊气。
“这他妈的......真带劲。”
......
林白站在百米深坑边缘。
满地的暗金残渣与碎裂的石块交织在一起,印证着钟楼彻底崩解的痕迹。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深坑底部。
照出一圈圈年轮般的泥土断层。
他低头,目光落在左手。
猩红温室戒指的色泽变了。
原本暗沉的猩红变得晶莹剔透,像含了一层琉璃。
光线穿过戒面时折射出极浅的暗金纹路——那是钟楼诡异被吞噬后留下的痕迹。
戒面内部有流光溢彩缓缓转动,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足感。
这件灾厄魔女的嫁妆,刚刚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饱餐。
林白意识一动,探入戒指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