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多久了？”
“从进026就开始练。”
邓振华想了想：“那我回去也练。”
史大凡说：“你练了也没用。你拔枪之前要先翻三页书，等你翻完，人家已经打完一个弹匣了。”
邓振华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强子从贩卖机那边走过来，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疯子，驻训能带脚蹼吗？”
顾长风看着他：“你怎么还想着脚蹼？”
“我怕部队发的不好用。”
“不好用也得用。”
强子“哦”了一声，走了。
八人回到026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响，月光透过枝叶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子。邓振华第一个冲进宿舍，把衣柜门拉开，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扔，床上的衣服堆成了小山，他还在一件一件地翻。
“老炮蹲在床角，把铁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训练模拟块、细铁丝、雷管模型，一样一样，分门别类。他看了几眼，把箱子合上。
小庄把枪箱从衣柜底下拖出来，打开，检查了一遍步枪的枪机，确认没问题，合上箱子，推到墙角。强子站在衣柜前，拿着一双新买的作战靴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塞进了背包。
耿继辉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训练计划、人员名单、装备清单、保密协议，厚厚一摞，每一份都翻了两遍，按顺序夹好，放进文件夹。陈国涛把叠好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又叠了一遍，不是不满意，是习惯了。
顾长风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从床底下拉出背包，塞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备用靴子，一包压缩饼干，拉好拉链，把背包放在床尾，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江南征发了一条消息：“回来了？”
他打了两个字：“到了。”
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了：“听说明天你们要驻训了？”
“嗯。去海边。两个月。”
“两个月？这么久？”
“训练任务。”
江南征发了一个省略号。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那今晚不收拾东西？还有空聊天？”
顾长风回头看了一眼宿舍的方向——邓振华的床上已经堆了二十多件衣服，他还在往里添。他嘴角动了一下，打了几个字：“他们在收拾。我不急。”
“你是队长，你不收拾？”
“我东西少。一个背包就够了。”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顾长风正准备把手机揣进口袋，忽然又震了。
“疯子，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你们那个伞兵，是不是对林舒有意思？”
顾长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靠在床架上，打了几个字：“你怎么知道？”
“上次我去卫生队送文件，看见他在走廊里晃悠，林舒一出来他就假装路过。来回晃了三次，傻子都看得出来。”
顾长风笑了。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他不止对林舒有意思。边防武警那个夏岚，他也惦记着。”
江南征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两个？那他倒是胃口不小。他有林舒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
“我有啊。上次去卫生队，她给我留了电话。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她。”
顾长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打了一行字：“那你要不要……帮他问问？”
江南征发了一个坏笑的表情：“你不是说他喜欢两个吗？先问哪个？”
顾长风嘴角抽了一下：“先问林舒。”
“为什么先问林舒？”
“因为夏岚是边防武警的，跨单位，不好操作。”
江南征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你还研究过？行。我帮你问问林舒，看她有没有对象。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得让伞兵请我吃饭。不能白干活。”
顾长风笑了：“行。让他请。”
“他不请怎么办？”
“我替你揍他。”
江南征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顾长风愣了一下，打了几个字：“不是刚吃过吗？”
“那是你请伞兵的，不是我。你欠我一顿。”
顾长风想了想：“等我驻训回来。”
“说定了。”
“嗯。”
顾长风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走进宿舍。
邓振华还在翻箱倒柜，床上的衣服已经堆到快掉下来了。他看见顾长风进来，头也没抬：“疯子，你说驻训那边气候怎么样？要不要带厚衣服？”
顾长风没回答，走到邓振华床边，双手插兜，歪着头看着他。
邓振华被他看得发毛，停下手中的动作：“你干嘛？眼神怪怪的。”
顾长风嘴角慢慢翘起来：“伞兵，我问你个事。林舒和夏岚，你到底选哪个？”
邓振华的脸腾地红了，比顾长风的耳朵还快：“你、你问这个干嘛？”
“江南征说了，她能帮你问。但你不能两个都要，选一个。”
邓振华张了张嘴，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又从白变红。他低下头，盯着床上那堆衣服，沉默了好一会儿。“林舒。”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什么？”
“我说林舒！”邓振华猛地抬起头，声音大了不少，但脸更红了，“你听见了！不许再问！”
顾长风忍住笑，点了点头：“行。林舒。我跟江南征说。”
邓振华攥着拳头，指关节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又说了一句：“你让她问的时候……委婉一点。别吓着人家。”
“你师傅蔡晓春训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让他委婉一点？”
“那不一样！训我是应该的！问这个……这个不一样！”
顾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得请她吃饭。不能白干活。”
邓振华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点头：“请！必须请！吃什么都行！海鲜！火锅！烤全羊！”
史大凡从门口探进头来，笑眯眯地说：“伞兵，你刚才不是说驻训要省着花钱吗？”
“省什么省！这钱不能省！”
史大凡摇了摇头，走了。
老炮从旁边走过，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用橡皮泥捏的小兔子，放在邓振华的床头柜上：“送你的。好运。”邓振华看着那只小兔子，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小庄从旁边走过，看了邓振华一眼，说了一句：“加油。”走了。
强子从衣柜前转过身来，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伞兵，你要是成了，我请你吃一个月海鲜。”
邓振华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感动还是紧张。
顾长风笑道：“行了，别感动了。赶紧收拾。明天一早出发。”
邓振华擦了擦眼角，蹲下来继续塞衣服。塞着塞着，忽然问了一句：“疯子，你说林舒会不会已经有对象了？”
“不知道。”
“那万一有呢？”
“那就换夏岚。”
“……你认真的？”
“江南征说了，两个都能帮你问。你选了林舒，就先问林舒。成了就成了，不成再换。”
邓振华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能换。选了就是选了。”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斑斑驳驳。邓振华翻来覆去睡不着，过了一会儿，又探下头来：“疯子。”
“嗯。”
“你说我驻训回来，要不要给林舒带点东西？”
“带什么？贝壳？”
“不行。贝壳太俗。”
“海星？”
“更俗。”
“那你带条咸鱼。”
“……你闭嘴吧。”
顾长风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宿舍里安静下来。月光照在地板上，老槐树的影子在窗户外轻轻晃动。八个人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只有邓振华还在翻来覆去，嘴角挂着一丝傻乎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