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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回马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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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前进一步,左拳虚晃,马云飞抬手格挡。但顾长风的右拳已经跟了上来——不是打脸,是打马云飞已经受伤的右肋。

    “砰!”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同一个位置。马云飞的身体猛地向右弯,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他的右臂垂了下来——不是断了,是疼得抬不起来了。

    顾长风没有停。他左手抓住马云飞的衣领,右膝提起,顶在马云飞的腹部。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撞进马云飞的腹肌里,发出沉闷的“咚、咚、咚”的声音。马云飞的身体在顾长风手里像一只破布娃娃,随着每一次膝顶而剧烈抖动。他的嘴张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眼睛翻白了一瞬,但没有晕过去。

    顾长风松手,马云飞摔在地上。

    他没有动。他趴在地上,双手抱着腹部,大口大口地喘气。右臂垂着,左肩肿着,鼻梁歪着,嘴角裂着,右肋青了一片。

    顾长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条塑料扎带,把马云飞的双手绑在背后。

    “还打吗?”

    马云飞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声很重,像一台老旧的鼓风机。

    顾长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到门口。庄炎和老炮已经等在外面,枪口指向正房方向。

    庄炎看了一眼顾长风——头盔上有道白印,是马云飞那一肘留下的。左腿裤子上有个脚印,是那一膝踢的。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站得很直,呼吸很稳。

    “疯子,你挂了?”

    “没有。他的血。”

    庄炎没再问。他走过来,从顾长风手里接过马云飞,推着他往外走。马云飞的腿在发软,走路一瘸一拐。老炮跟上来,从背包里掏出纱布扔给顾长风。顾长风用嘴咬住纱布一头,另一只手缠了两圈,打了个结。

    顾长风按住耳麦:“北极狼呼叫猛虎。马云飞已抓获。雇佣兵死的死跑的跑,可能有三个往北边跑了。注意拦截。”

    “猛虎收到。北线卡点已发现三名可疑人员,正在拦截。”

    “留活口。”

    “明白。”

    顾长风切掉频道,拨通了韩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韩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顾队,你又怎么了?”

    “掉头回来。”

    “……为什么?”

    “又多了个马云飞。”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韩江用一种接近崩溃的声音说:“顾队,我刚开出十五公里。”

    “那你掉头,开回来。”

    “你们特种兵打仗是不是有什么KPI?一个月必须抓几个?”

    “没有。今天运气好。”

    “你刚才也说是运气好。”

    “这次是真的。”

    韩江又沉默了五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把一辈子的无奈都叹出来了:“行。我掉头。十五公里。你等着。”

    二十分钟后,韩江的两辆SUV又从南线出口开回来了。

    他下车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震惊了,是一种接近崩溃的平静——就像一个人已经被雷劈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乎了。他走到顾长风面前,看了看被绑着的马云飞,又看了看顾长风手上的纱布和脸上的青紫。

    “顾队,你手怎么了?”

    “打他脸的时候蹭到牙了。”

    “……你打他脸,他的牙把你的手割了?”

    “嗯。他牙硬。”

    韩江看了看马云飞——鼻梁歪了,嘴角裂了,右肋青了一片,左肩肿了,满脸是血。又看了看顾长风。

    “他比你惨。”

    “嗯。”

    “你们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

    “在哪儿打的?”

    “正房。关了灯打的。”

    “关了灯?你们特种兵打仗专门挑黑灯瞎火的地方打?”

    “他打的灯泡,不是我关的灯。”

    韩江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对文杰和俊峰说:“打开后备箱。把马世昌往前挤挤,把马云飞塞进去。”

    文杰打开后备箱,马世昌躺在里面,双手被绑,嘴里塞着布团。他看见马云飞被推过来——鼻梁歪了,嘴角裂了,满脸是血——眼睛猛地睁大了,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父子俩并排躺在后备箱里,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韩江走过来,看了一眼后备箱里的两个人,摇了摇头:“马家父子,并排躺,后备箱VIP专座。一个被枪托砸的,一个被拳头打的。这要拍张照片,够我吹一辈子。”

    他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顾队,下次任务,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到底要抓几个人?我好准备个大点的车。”

    “尽量。”

    “我保证。”

    韩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发动车子。两辆SUV沿南线小路驶出远山镇。

    九个人站在南线出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黑暗中。

    天色开始发白。远处的马家大宅方向,还隐约能看到爆炸后的烟尘在晨光中飘散。

    邓振华扛着狙击枪,左臂上的绷带在晨风中飘着。他看了看顾长风手上的纱布和脸上的青紫,笑了:“疯子,你被毒贩打了?”

    “他比我惨。”

    “你手破了。”

    “他脸烂了。”

    “你嘴青了。”

    “他鼻梁断了。肋骨也断了两根。”

    邓振华想了想,觉得这个交换比还行:“疯子,你跟马云飞关了灯打架,谁先动手的?”

    “他先打的灯泡。”

    “我是说打架。”

    “他先动手的。我踹门进去,他打灯泡,然后冲过来踢我手腕。”

    “然后呢?”

    “然后我打他下巴,他踢我膝盖,我打他鼻子,他撞书桌上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打了我一组组合拳,没打中。我打了他胃一拳,他差点吐了。我砸了他后背两拳,他跪了。我顶了他三膝盖,他趴了。”

    邓振华想了想那个画面,又笑了:“疯子,你是不是专门练过近身格斗?”

    “废话。特种兵不练格斗练什么?练嘴皮子?”

    “那你嘴皮子也挺厉害的。”

    “那是副业。”

    高大壮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众人,看着远山镇的方向。他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收队。”

    几人沿着南线小路步行撤退。

    走了一会儿,邓振华又问:“疯子,你说那三个跑掉的雇佣兵能拦住吗?”

    “猛虎在北线卡点等着他们。跑不了。”

    “那马云飞呢?”

    “马云飞在后备箱里,跟他爸挤在一起。他鼻梁断了,肋骨也断了,估计一路上都得哼哼。”

    邓振华想了想那个画面,又笑了。

    顾长风走在队伍中间,从口袋里掏出电话。屏幕亮着,信号满格。

    他点开短信界面,找到了江南征的名字。上次的对话还停在出发前她发的那条:“关机了?行。回来再说。”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任务完成了。活着。”

    看了看,觉得太生硬,删了。又打:“回来了。腿有点疼,没死。”看了看,觉得“腿有点疼”像是在撒娇,删了。

    最后打了三个字:“放心了。”

    点击发送。

    屏幕显示:已发送。

    他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江南征回了一条:“你还知道开机?”

    顾长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他又打了一行字:“生气了?”

    发送。

    这次回得很快:“你说呢?”

    顾长风想了想,打了三个字:“下次不关了。”

    江南征没再回。但顾长风把手机揣进口袋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还没消下去。

    邓振华从旁边探过头来:“给江南征发消息呢?”

    “没有。”

    “你嘴角翘了。”

    “抽筋。”

    “你上次也说抽筋。”

    “这次也是。”

    邓振华还想追问,被史大凡从后面拽了一把:“别问了。他耳朵又红了。”

    “没红。”顾长风说。

    “红了。”史大凡说。

    “……晒的。”

    “太阳还没出来。”

    “那就是风吹的。”

    “没风。”

    顾长风加快了脚步,把邓振华和史大凡甩在了后面。

    邓振华在后面笑了半天,然后问史大凡:“你说疯子什么时候能承认?”

    史大凡面无表情地说:“等他耳朵不红的时候。”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下辈子。”

    邓振华又笑了。

    天色发白。几个人沿着山路默默走着。晨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和远处爆炸后残留的硝烟味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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