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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军校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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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当然。”史大凡的语气里带着得意,“不过我跟你说,军医大学的课程真的难。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每一门都要背大量的东西。我现在每天看书到十二点。”

    “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你也是。别光顾着训练,把文化课落下了。指挥员不懂战术理论,那是拿士兵的命开玩笑。”

    “知道了。你奶奶给你缝的急救包带着吗?”

    “带着呢。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疯子。”

    “嗯?”

    “咱们说好的,特种部队见。”

    “特种部队见。”

    挂了电话,顾长风坐在床上,翻出那张三个人在操场边的合影。

    邓振华在空降兵学院,史大凡在军医大学,他在指挥学院。

    三个人,三个方向,一个目标。

    他把照片放回枕头下,关灯睡觉。

    与此同时,上海,第二军医大学。

    史大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低头看了看枕头底下露出的白色布包一角——那是奶奶缝的急救包,红十字绣得端端正正。

    他轻轻摸了摸那个红十字,然后翻开解剖学课本,继续看书。

    窗外,上海的夜空灯火通明。

    但他心里想的,是军区大院的梧桐树,是操场上的五公里,是顾长风那句“特种部队见”。

    二〇〇五年,夏。

    军校的第一个暑假,顾长风和史大凡都回了家。

    邓振华也从空降兵学院回来了。

    三个人坐在军区大院的操场边上,一人一瓶汽水,像小时候一样。

    “你们都瘦了。”邓振华打量着两个人,“疯子,你黑了,也壮了。耗子,你还是那么瘦。”

    “我这是精瘦。”史大凡推了推眼镜,“我们军医大学的伙食一般。”

    “得了吧。”顾长风笑着说,“你上次打电话不是说你们食堂的红烧肉不错吗?”

    “红烧肉是不错,但我不能天天吃红烧肉啊。”

    三个人笑了起来。

    “疯子,你在指挥学院怎么样?”邓振华问。

    “还行。综合排名全连前五。”顾长风说,“你呢?空降兵学院怎么样?”

    “跳了三十多次伞了。”邓振华的眼睛亮了起来,“从八百米到三千米,都跳过。第一次跳的时候,腿确实软了,但跳下去之后,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飞。”

    “飞?”史大凡好奇地问。

    “对,飞。”邓振华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大地在脚下展开,蓝天在头顶上——那种感觉,没法用语言形容。”

    顾长风听得眼睛发亮。

    “等我毕业了,也要去空降兵。”

    “你不是要去特种部队吗?”

    “特种部队也要会跳伞啊。”顾长风说,“我爷爷说了,现代战争,没有制空权就没法打仗。特种兵不会跳伞,等于少了一条腿。”

    “那你得先学会跳伞。”邓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来空降兵,我教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史大凡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你们俩都会跳伞了,我怎么办?我总不能背着药箱从天上跳下去吧?”

    “为什么不能?”顾长风说,“空降部队也有卫生员。”

    “那也得先学会跳伞啊。”史大凡苦着脸,“我怕高。”

    “你不怕高?你小时候爬树不是挺厉害的吗?”

    “我爬树是不怕,但那是树,不是飞机。”

    “都一样。”顾长风笑着说,“等你从飞机上跳下来,你就知道了,那感觉比爬树爽多了。”

    “我信你个鬼。”

    三个人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顾长风回到家,奶奶李秀英正在厨房里忙活。

    “奶奶,我回来了。”

    “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热了饭。”

    “不饿,我跟耗子他们吃过了。”

    李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吃了,奶奶。军校的伙食不错。”

    “不错还瘦了?”李秀英心疼地说,“明天我给你炖排骨,补补。”

    “奶奶,不用——”

    “什么不用?你奶奶我说了算。”

    顾长风笑了,没再争。

    他走到客厅,爷爷顾怀山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

    “爷爷。”

    “嗯。”顾怀山头也没抬,“回来了?”

    “回来了。”

    “在学校怎么样?”

    “综合排名全连第二。”

    顾怀山放下报纸,看了孙子一眼:“第二?不是第一?”

    “第一是一个福建的,叫林跃。”

    “那你为什么不是第一?”

    顾长风愣了一下:“爷爷,第二已经很好了——”

    “很好?”顾怀山哼了一声,“你爷爷我没上过军校,照样打胜仗。你爸也没正经上过军校,在部队照样是‘顾铁人’。到你这就前五了?顾家的种,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第二?不够。”

    “爷爷——”

    “别找借口。”顾怀山打断他,“你是顾家的种,别给自己找台阶下。我不管你第几名,我要的是你尽全力。第二?你尽全力了吗?”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对了。”顾怀山重新拿起报纸,“下学期,我要听你拿第一。去吃饭吧,你奶奶给你炖了排骨。”

    “爷爷,您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让你当第一,没说让你不吃饭。”顾怀山头也不抬,“去去去,别打扰我看报纸。”

    顾长风笑了笑,转身走向厨房。

    李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声说:“你爷爷就这样,嘴上凶,心里疼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奶奶。”

    “来,喝汤。”李秀英盛了一碗排骨汤递给他,“多喝点,在学校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顾长风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鲜美的,是家的味道。

    他一边喝汤,一边想着爷爷的话。

    “我没上过军校,照样打胜仗。”

    爷爷那代人,是在战场上学会打仗的。用子弹喂出来的经验,用血换来的教训。

    “你爸也没正经上过军校,在部队照样是‘顾铁人’。”

    父亲那代人,是在部队的大熔炉里炼出来的。从战士做起,一步一个脚印。

    而他这一代,有最好的军校,最系统的教育,最先进的装备。

    他没理由比前辈差。

    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回到自己房间,翻开战术教材。

    下学期,他要拿第一。

    与此同时,史大凡家。

    王淑贞也在给孙子盛汤。

    “大凡,多喝点,在学校瘦了不少。”

    “奶奶,我没瘦。”

    “还没瘦?脸都小了一圈。”王淑贞心疼地说,“军医大学的伙食是不是不好?”

    “伙食挺好的,奶奶。是我最近在复习考试,有点累。”

    “累就多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

    “知道了,奶奶。”

    史文彬坐在沙发上,看着孙子:“大凡,解剖学考了多少分?”

    “98分,全班第一。”

    史文彬点了点头:“不错。但光会背书不行,外科医生要的是手稳、心细、判断准。你爷爷我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没有麻药,没有足够的器械,靠的就是这双手。”

    “爷爷,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史文彬说,“你暑假跟我去医院,上手术台看看。光看书本没用,得上手。”

    “爸,他才大一。”史国强在旁边说,“上手术台太早了吧?”

    “不早。”史文彬说,“我当年大一的时候,已经在野战医院帮忙了。学医这件事,越早动手越好。”

    史大凡点了点头:“爷爷,我听您的。”

    王淑贞在旁边叹了口气:“你们爷孙俩,一见面就说手术,能不能说点别的?”

    “说什么?”史文彬问。

    “说——”王淑贞想了想,“说大凡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朋友。”

    史大凡笑了:“奶奶,我交到朋友了。我们宿舍四个人,关系挺好的。”

    “那就好。”王淑贞放心了,“别光顾着学习,也要跟同学搞好关系。将来上了战场,他们都是你的战友。”

    “奶奶,我知道了。”

    窗外,月光如水。

    军区大院里,两个少年在各自的家里,被家人包围着,被爱包围着。

    这个暑假,是他们军校生涯中第一个回家的假期。

    也是他们离梦想更近一步的起点。

    二〇〇八年,夏。

    四年过去了。

    顾长风从陆军军事指挥学院毕业,被授予中尉军衔,分配到空降兵第十五军某部侦察连。

    史大凡还在军医大学读最后一年,在医院实习。

    邓振华已经从空降兵学院毕业一年,在空降兵某部当排长。

    三个人,三条路,朝着同一个方向。

    毕业典礼那天,顾长风穿着崭新的军官常服,站在队列里。

    周阎王——现在是周团长——站在台上,对着三百多名毕业生说: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学员,是军官。你们的肩上扛着的不是军衔,是责任。你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士兵的生命,关系到国家的安全。记住——忠诚、使命、荣誉、担当。这八个字,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刻在心里的信念。”

    全体毕业生起立,齐声喊道:“忠诚、使命、荣誉、担当!”

    那一刻,顾长风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爷爷带他跑五公里的早晨。

    想起了史大凡瘫在草地上说“我应该当卫生员”的样子。

    想起了邓振华说“空降兵的口号是专治各种不服”的表情。

    想起了母亲红着眼眶帮他整衣领的手。

    想起了父亲敬的那个军礼。

    想起了奶奶炖的排骨汤。

    想起了爷爷说的“我没上过军校,照样打胜仗”。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

    爸、妈、爷爷、奶奶,我没给你们丢人。

    耗子、鸵鸟,我来了。

    特种部队,我来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给史大凡打了个电话。

    “耗子,我毕业了。中尉,分配到空降兵侦察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史大凡的声音传来:“恭喜啊疯子。我还得再读一年,医院实习呢。”

    “慢慢来,不着急。我先去空降兵探探路。”

    “你小心点,别把自己作没了。”

    “放心,我有数。”

    “你有数个屁。”

    两人都笑了。

    “疯子。”

    “嗯?”

    “等我毕业了,就去部队找你。”

    “好。我在特种部队等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顾长风站在学院的操场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他的军旅生涯,从今天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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