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洋洋得意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堂姐堂妹,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
“哭什么哭!能卖了换钱让我去府城读大书院,那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等我考上大官,我一定把陆丹青那个贱人抓起来打死!”
听着陆耀祖口无遮拦的恶毒言语,看着满地磕头流血的亲侄女,陆光宗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陆光宗慢步走到春荷面前,弯下腰,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扶这个满脸是血的侄女。
春荷吓得往后直躲。
陆光宗手悬在半空,便顺势收了回来,站直了身子。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悲天悯人,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痛心。
“春荷啊,夏菊,秋莲。”
陆光宗叹息着开口,“你们也别怪四叔心狠,更别怪你们奶奶和大伯母。”
“我们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啊。”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稻花乡的方向,眼神里淬满了毒,“要怪,就去怪你们那个好堂妹,陆丹青吧。”
“若是她安分守己地在家里待着,乖乖当个女孩家该有的样子。”
“若是她没有那么出息,没有不知廉耻地跑去拜院长为师。”
“我们陆家男丁的脸面,何至于被她踩在脚底下?”
陆光宗的声音在哭喊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字字句句都透着理所当然的虚伪。
“事关咱们整个陆氏宗族的脊梁。”
“没有办法了,如今,也只能委屈你们三个了。”
春荷绝望地跌坐在地上,鲜血糊住了她的眼睛,心中对陆丹青也有些怨恨了。
屋外的风越吹越大,将陆光宗那轻飘飘却如同刀子般的话语,连同满屋子的哭嚎,一起吹散在沉闷的夜色里。
......
秋收过后的葛源乡,连风里都透着一股踏踏实实的厚重。
太阳慢吞吞地往西边的群山后头沉。
大片大片暗金色的余晖,顺着漫山遍野的梯田一层层往下铺。
村头巷尾的打谷场上,还堆着一堆堆没有清运干净的谷壳。
那股子稻草干枯后的清香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直直地往人鼻子里钻。
这就是庄稼人一年到头最盼着的五谷丰登的味道。
这个时辰,家家户户屋顶上的土烟囱都开始往外头冒青灰色的炊烟。
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这一层温吞吞的烟火气里。
严家大院的木门大敞着。
伴随着吱呀吱呀的车轴声,严大海和严二江赶着借来的老黄牛车,慢悠悠地踩着夕阳的影子进了院子。
老黄牛的鼻子里喷出粗气。
车板上堆得严严实实的麻袋,随着牛的脚步微微晃动。
“爹回来了!”
严承豹本来正蹲在院墙根底下玩泥巴。
听见牛车轱辘声,皮猴子立刻丢了手里的泥巴,扯着嗓子就往院子里喊。
屋子里的门帘一掀。
大舅母柳氏率先走了出来,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
柳氏快步走到牛车跟前,熟练地帮着严大海把套在牛脖子上的木枷解下来。
“当家的,一路上可还顺当?”柳氏低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