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说天子之政太急,郑伯若把楚军的辎重全数上缴,新郑拿什么去修汝水一线。汝水一线若空,楚军再来,谁替周室挡,指望虎贲军从温地飞过去不成。
林川心里微微一动。他跟晋国之前并无深交,曲沃与翼城相争时,他从未在晋侯面前多说过一句话。今日晋侯这番话,既是在示好,又是在试探郑国对天子的态度。他想了想,说伐楚所得的粮草,郑国愿与诸侯均分,特别是宋国。礼器兵器入库,该当报给天子。郑国不会让晋侯为难。晋侯听了,没有马上接话,片刻后才点点头。
出了盟坛,各军开始往宋都外围集结,宋国大夫忙着往北门内运粮。林川带着子服往郑营走,忽听身后有蹄声,回头一看,是晋侯的一名近侍。那人下马捧上一只漆匣,说晋侯给郑伯备了件小物,不成敬意。林川打开,里面是一把极小极薄的铜剑,剑身只有一掌长,剑柄铸成鸟首形,通体乌黑。这是晋国北境山戎所用的一种短匕,晋侯年轻时伐山戎得之,说郑伯喜欢近身短兵,此物或许合用。林川把短剑别在腰间,只觉那剑柄还带着体温,不知是近侍一路握着,还是晋侯本人在袖中暖过。
当天夜里,林川命郑军将缴获的楚军粮草分出一半送入宋都,另将二十架云梯和十几辆车架烧毁,只留数件可用的攻城器械交给宋国大夫修补城墙。原伯带人将两百余支尚能使用的楚弩挑出,一并送了进去。子都率骑兵在城外巡夜,捉回几个没来得及随军撤走的楚军伤卒,从他们嘴里问出熊通撤兵前曾对亲兵说,郑国不灭,宋国不取。林川听完,眉头也没抬一下,只在沙盘前拨了拨汝水西岸的几块石头。
“这不叫退。熊通是回江汉去搬更大的一支兵。等晋军回了北方,宋国还是他嘴边最近的肉。所以汝水这条线,必须趁他还没来,先整一遍。”林川把沙盘上的石子一颗一颗按紧,“明日我要去北岸看渡口,把能涉水的几段全标出来。晋侯也要回军,不会久留。等诸侯一走,宋国还得靠郑国。这几年郑国不是白练兵了。”
话音未落,子服从帐外进来,说洛邑来使了。林川放下石子,就着灯火望出去,只见一辆轻车停在营前,车上下来一人,黄衣玉带,面白无须。那是天子身边的传诏内臣。他下车站定,先朝晋侯大营方向望了一眼,再朝郑营走来。脚步不紧不慢,像踩着洛邑正殿的钟点。
林川站着没动。子服小声说:“君上,天子的使臣来了。”林川说:“我看出来了。这一趟,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说着把短剑重新别好,整了整衣甲,朝营外迎去。夜风从汝水上吹来,把营前的火把吹得晃了几晃。那天子的使臣已经走到营门口,脸上带着标准的、不露声色的笑。身后还跟着四个虎贲军打扮的护卫,手持铜戈,立在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