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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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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场有一种不成文的认知,叫职务含权量。

    所谓的含权量公式错漏百出,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认知。

    这种认知,不写在任何地方的明文,是在一代一代的官员互相打量、互相揣摩之间,慢慢形成的经验。

    省委书记,当然有权。但那种权,是战略层面的,是定调子、定方向、定人事走向的权。你是省委书记,你决定这个省往哪里走,但你不管具体走的每一步。

    省长,有权。那种权是执行层面的,是调配资源、推进工程、决定钱往哪里花的权。

    但省公安厅长,是另一种权。

    那种权,很难用"战略"或者"执行"来归类,它更接近于一种直接的、覆盖日常生活的、能够随时落地的力量。它管着警察,管着维稳,管着刑侦,管着交管,管着出入境,管着涉及到人身自由的那一块。

    它的触角,伸进每一个汉东人的生活里——你的车牌,你的护照,你的出行记录,你身边某些人的档案——这些东西,都在公安系统的数据库里,都在公安厅长的管辖范围内。

    所以,按排名算,公安厅长排不进前十五,但要按实际能量算,某些角度,甚至可以排进前十。

    哪怕肖钢玉还不是副省长。

    ——

    肖钢玉被带走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省委大院。

    到了傍晚,传遍了京州。

    到了第二天早上,传遍了汉东全省。

    最先乱起来的,是省公安厅。

    厅长被带走,一把手的位子空了,所有的日常工作都在等待一个新的授权来源。公安厅的几个副厅长,各自打了电话,各自找了关系,各自在当天下午的临时班子碰头会上,努力表现出一副镇定自若、一切如常的样子。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骗不了人。

    每个人的目光,都在悄悄打量别的人,打量那张脸上有没有比自己更多的消息,有没有一种他独自掌握、别人还不知道的稳定感。

    没有。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是一样的东西——不安,迷茫,和一种被风中的树叶吹到什么地方去、还没有落地的感觉。

    与此同时,在京州的各个饭局、茶馆、会所、私家院子里,大量的私下往来正在密集发生。

    有人在打听消息:肖钢玉这次是怎么进去的,是哪条线扯出来的,证据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还会往外扯。

    有人在请托:找关系问一问,纪委那边有没有自己相关的什么情况,提前探探底,看要不要主动做些什么。

    有人在串联:几个多年在政法系统一起共事的老兄弟,约了一个饭,没吃什么,每个人喝了几杯酒,没说什么正题,但饭散了之后,每个人都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有人在拜访:一些和肖钢玉有来往的企业老板,连夜安排了人,带着礼物上门,有去找省里某几位常委的,有去找各厅局长的,礼物没有一个送的出去,也没有一扇门,在他们这个时候为他们打开。

    整个汉东,像一只被突然搅动的水缸,里面的泥沙翻腾起来,把水染成了混浊的褐色,漩涡一圈一圈地扩散,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沙瑞金是在第三天,召集了一个省市二级领导干部参加的务虚会,在会上发表了一个讲话。

    他没有拿讲稿。

    他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台下坐着的这些人——省委常委、各厅局一把手、各市市委书记,一百多号人,坐得满满当当,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端正,但那种端正里面,藏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最近这段时间,汉东出了一些事,大家都知道,不少同志心里有些想法,这很正常。今天这个会,就是想把话说清楚,把大家的疑虑消一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会场里缓缓移动。

    "第一,关于肖钢玉的案子。纪委依法依规立案,证据扎实,程序合规,这是纪律问题,不是政治问题,更不是什么针对哪个系统、哪批人的问题。谁有问题查谁,谁没有问题,谁就安心工作,用不着草木皆兵,用不着人心惶惶。"

    "第二,关于汉东目前的反腐形势。我来汉东以来,纪委查了几个案子,有人说这是在清洗,有人说这是在整人,有人说这影响了汉东的稳定。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腐败本身,才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一个干部队伍里藏着蛀虫,才是最大的风险。查腐败,不是在破坏稳定,是在维护稳定,是在保护那些干干净净做事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出现了一点力度,不是重,是实:

    "第三,我说一句实在话,也是我一贯的态度。汉东这片土地,过去几十年做了很多事,发展成就是真实的,干部群众的努力是真实的。谁都没有资格否定这些成绩,我也没有。我来汉东,是来把汉东的工作做得更好,不是来翻旧账、清算历史的。干净的人不用担心,有问题的人不要存侥幸。就这几句话,我希望大家记住。"

    散会之后,会场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彼此之间交换了几句话,语气里好像有一点松动,但那松动很表面,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涂料,底下该是什么颜色,还是什么颜色。

    沙瑞金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这些人鱼贯而出。

    他知道,这个讲话,起不了多大作用。

    官场上的老油子们,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改变看法,他们看的是行动,是接下来事情的走向,是最终的结果说明了什么。

    讲话是必要的姿态,但姿态不等于结果。

    效果,比他预期的要差得多。

    或者说,局势比他预期的,要复杂得多。

    肖钢玉落网之后的第二周,有一家境外媒体,发出了一篇文章。

    文章不长,大约两千字,署名是一个外国记者,但行文的逻辑和对汉东内情的熟悉程度,显然有内部消息源在后面支撑。

    文章的核心论点,是沙瑞金自上任以来在汉东的一系列动作,正在系统性地否定汉东改革开放的历史成就。

    文章列举了几件事:刚到任就冻结了汉东原有的干部任命,这是否认了过去干部培养的成果;大风厂拆迁引发的冲突,被描述为"对本地民营经济的粗暴干预";月牙湖美食城的整改,被定性为"以环保为名否定前任在任期间的重大决策";刘新建落网,被解读为"以反腐为手段清洗前任留下的功勋干部"。

    最后,文章点了一句,汉东近年来某些优质投资项目的迟滞,与当前政治环境的不稳定直接相关。

    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是有出处的,都是可以找到现实对应的,但凑在一起,加上那个"否定改革开放成果"的总帽子,就成了一把非常锋利的刀。

    这把刀,对准的是沙瑞金的政治信用。

    "否定改革开放成果"——这不是一句普通的批评,这是一个在政治上极其严重的指控,是沙瑞金绝对背不动的标签。

    它的杀伤力,甚至都不在于事实是否成立,而在于它一旦被贴上去、被广泛传播,就会在上级和同僚之间产生一种疑虑的种子,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最终让所有人都开始重新审视沙瑞金在汉东的每一个动作。

    要知道,现在所有的领导干部,几乎全是在改革开放里成长起来的。他们所有的政绩,他们现在地位的基石,都和改革开放密不可分。

    文章发出的当天,就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在汉东的一些圈子里迅速传开了。

    不是所有人都看了原文,但所有人都听说了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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