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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三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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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但也不追究,"但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他有问题,该查的时候自然有人查,不是现在,也不是我们来查。"

    "那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急着退?"祁同伟说,"沙瑞金那边刚刚动了他,他是在避风,还是已经提前嗅到了什么?"

    "两者都有,"韩慎说,语气里有一点赞许,像是对这个问题的精准程度表示肯定,"但两者都不妨碍他现在的选择是理性的。"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当然,他自己未必说得清楚哪个比重更大,人在这种时候,本能和算计往往是混在一起的。"

    祁同伟:"那您的判断是——要不要接受?"

    韩慎的语气变得更随意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为什么不接受?"

    "他现在想退,愿意在时机上配合我们,把省政府那摊子平顺地交出去,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成本极低的收获。我们只需要在他退居二线这个环节上给予适当的配合,剩下的,该怎么处置,是上面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

    祁同伟轻声说:"他身上如果真有问题,我们帮了他,将来——"

    "将来他的问题是他的问题,"韩慎平静地打断他,语气里有一种把人情世故看得很通透的轻盈,"他不会奢望我们对他负无限连带责任,我们也不会有这个必要。政治上的往来,向来是有限的、有边界的,大家都清楚。他给出了他能给的代价,我们收下,仅此而已。"

    祁同伟在书房里坐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杯茶已经有点凉了,带着一种浅浅的涩味。

    他知道韩慎说的是对的。

    刘长生主动提出退出,这对祁同伟而言,是一块自然落下来的拼图,不需要争,不需要抢,只要稳稳地接住就好。

    但是,好像太顺了。让人有点不安心。

    "姨父,"祁同伟开口,把自己心中的怀疑说出来,"您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来得有点顺?"

    韩慎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比刚才更轻,轻到有点漫不经心:"同伟,有些事,顺是好事,顺了就接着,不要去找那个让它变得不顺的地方。"

    这话不是在回避他的问题,是在告诉他:装糊涂是一门学问。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

    祁同伟听明白了,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姨父。等刘长生那边有正式的动作,我再请示您。"

    "好,"韩慎说,语气回到了那种随意,"行了,就这件事,别的没什么了。何弦和孩子们都还好吧?"

    "都好,"祁同伟说,语气也跟着松了一点,"昨晚还跟他们视频了,怀音考试快到了,最近压力不小,怀远倒是稳,不怎么声张,我们也不太摸得准他的状态。"

    "孩子们到这个年纪,就是这样,"韩慎说,带着一点过来人的了然,"别管太多,信任他们就好。你当年不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祁同伟笑了一下:"是,当年还没人管。"

    "那不就好了。"韩慎也笑了,然后说,"行,你忙你的,有事再联系。"

    "好,姨父,您保重。"

    电话挂断了。

    ——

    京州市委大楼,李达康的私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的是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接了。

    "老书记。"

    "达康啊。"

    赵立春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经年历练之后形成的、从容不迫的底气。这个声音,李达康从给他做秘书那一天起就熟悉,当年听着这个声音,心里会升起一种安稳感——这个人镇得住场面、厚道,跟着他不会吃亏。

    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好久没电话联系了,"赵立春说,语气很随意,像是两个老朋友叙旧,"上次在林城调研也没有深谈,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还好,"李达康说,声音比他预期的沉稳,"工作上没什么大事,日子照过。"

    "欧阳菁那边,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

    "挺好,"赵立春停顿了一下,语气没变,但那个停顿让李达康感觉到,下面要说的才是今天打来这个电话的原因,"达康,我听说,沙瑞金那边最近有些动作,在汉东搞了不少事,你在省会,感觉怎么样?"

    李达康在椅子上微微坐直了一点,把这个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选了一个最稳的回答:"他来了这段时间,做了一些事,有些事做得不错,有些事可以商量。"

    "可以商量,"赵立春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有一点点笑意,"达康,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李达康没有接这个话茬。

    "我听说他在查一些人,范围不小,"赵立春继续说,语气依然是那种随意的叙旧,但每一句话都是实打实的,"有没有涉及到你那边?"

    "有一点,"李达康说,"欧阳菁的案子,纪委那边核查过,我配合了,没有问题。"

    "嗯,"赵立春说,"你这个人,一贯是干净的,我知道,我当年用你,一方面是你能做事,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

    李达康没有说话。

    赵立春接着说:"达康,我打这个电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沙瑞金这个人,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简单,也不简单。

    李达康在回答之前,在心里把自己这段时间观察到的东西过了一遍,然后说:"他是个有原则的人,做事有分寸,想干事,也能干事。"

    "那就是评价不错了,"赵立春说,"他对你,怎么样?"

    "还可以,"李达康说,"该说的说,该做的做,他没有为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个沉默不长,但李达康能感觉到,赵立春在这几秒钟里,把他说的这几句话拆开来重新过了一遍。

    "达康,"赵立春开口,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不那么轻巧的东西,"我这边最近有些压力,我不瞒你,你也不是外人,你懂是什么意思。我想知道,汉东那边,如果将来有什么事,你怎么站?"

    这句话问得直接。

    直接到让李达康沉默了将近五秒。

    "老书记,"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个字都放得很实,"您对我有知遇之恩,还有我这次能过关也是因为您当年劝我买的那套房子,这些我一直记着,从来没忘过。"

    赵立春没有说话,在等他继续。

    "但是,"李达康说,"您也知道我这个人,工作上的事,我认组织,认程序,不认人。不是我忘了谁的好,是我没有办法用工作上的事来回报私人的情分,这两件事,我没法混在一起,混在一起,我就不是我了。"

    电话那头,赵立春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听起来很真,带着一点感慨,也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失落,又像是认可:"你啊,还是这个样子,几十年了,一点没变。"

    “不过事情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老书记,"李达康没有搭话,"您保重身体。"

    "行,"赵立春说,"那就这样,你忙你的。"

    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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