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小的女人用身体去阻挡她掷出的长矛。
那种名为“愤怒”的冲动，让一个男人放弃了自己的人类形态，变成一个连她都感到心悸的怪物，只为复仇。
然后，那种名为“繁衍”的本能和残存的理智，又让那个怪物放弃了击杀吞噬自己的进化捷径，选择用一种无法理解的伤害方式去延续那个女人的生命。
这一切的逻辑，都源于那些被她唾弃的可笑情感。
为什么？
艾达动了。
她没有再废话，身体的动作就是她此刻唯一的语言。
她现在很愤怒。
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踢，高跟鞋的鞋跟精准地踹在阿莱克西亚还在缓慢愈合的膝盖侧面。
咔嚓。
刚刚勉强接上的骨头再次错位。
阿莱克西亚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反击。
她只是看着艾达，无动于衷。
艾达欺身而上。
她的格斗技巧是杀人技，招招致命，讲究效率。
但此刻，她的攻击却摒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
一拳。
骨头与血肉碰撞的声响。
拳头砸在阿莱克西亚的脸上，那张一半是绝美一半是藤蔓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阿莱克西亚没有躲。
她甚至放弃了用维罗妮卡病毒去修复脸上的伤口，任由那股力道在自己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神经末梢传来的钝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创造了她，却又恐惧着她的男人，亚历山大·阿什福德。
她亲手将他变成了怪物，因为她认为他是个失败者，她是对的吗？
又一拳。
艾达的膝盖顶在她的腹部。
巨大的力量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想起了自己还是个女孩的时候。
她和兄长阿尔弗雷德，两个被人工催生出的天才，活在南极冰冷的基地里，背负着振兴家族的使命。
她看不起身边所有的人，她认为他们都是垫脚石。
她是对的吗？
艾达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肘击，鞭腿，一招一式都带着泄愤般的怒火。
阿莱克西亚像一个沙袋，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她体内的维罗妮卡病毒在咆哮，在尖叫，催促着她反击，催促着她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撕成碎片。
但她没有。
她第一次违背了维罗妮卡。
她在想。
如果，她从小被灌输的是爱，是亲情，是那些她嗤之以鼻的东西。
如果，她的父亲没有把她当成振兴家族的工具，而是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教她如何去爱，或者是真正的爱自己。
那么，今天的她又会是什么样子？
她还会是神吗？
或者说，她现在所追求的“神”，真是正确的吗？
阿莱克西亚的唇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她，一个自诩为神的女人，竟然在被人殴打的时候思考起了哲学问题。
艾达的最后一击，是一记用尽全力的手刀，狠狠劈在她的脖颈上。
阿莱克西亚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跪倒在地。
她抬起头，那张青紫交加满是血污的脸上，血色的眸子却异常清亮。
她看着艾达，看着不远处抱头痛哭的克里斯，看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和那个正在被未知力量改造的女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由“缺陷”组成的世界，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我输了。”
阿莱克西亚开口了，表现的却异常平静。
艾达停下了所有动作。
克里斯也止住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投降了。”
阿莱克西亚靠在断裂的廊柱上，鲜血顺着伤口流下，在洁白的礼服裙摆上晕开。
她看着艾达，那双血红的眸子褪去了所有傲慢，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求知欲。
“告诉我……”
“那是什么感觉？”
“爱一个人，然后为他去死。”
“又或者，恨一个人，然后为她变成怪物。”
“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