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低头看了她一眼:“撑住。”
李倩勉强点头。
陈平安没有再停,继续顺着活水暗脉往前走。
黑水流声越来越清楚。
暗脉也从一开始的狭窄缝隙,渐渐变成一条人工开凿过的水道。
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粗糙的运尸槽痕。
陈平安看得眼神微动。
这不是天然水脉。
这是被人用过的暗道。
更准确地说,是黑水尸坊底下某条旧接应线。
乌家在这里经营多年,不可能只靠明面上的接尸台运尸材。暗地里藏几条水路,偷运尸材、沉尸油、阴胎泥,反倒很正常。
只是现在看来,这条旧水路,未必只被乌家用过。
前方水声忽然变宽。
独目女尸停在一块半塌的黑石闸前。
闸门后,是一处废弃水仓。
水仓不大,却很深。
四周立着几根黑石柱,柱上挂着早已熄灭的尸灯。水面上漂着几辆腐烂运尸车,还有几口被黑水泡得变形的尸材箱。
…………………
陈平安刚要让独目女尸探路,忽然听见水仓深处传来人声。
他脚步一顿。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陈平安立刻抱着李倩退到一根黑石柱后,又牵动独目女尸伏入水影之中。
李倩也意识到了什么,强撑着没有出声。
陈平安低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屏息。
水仓深处,火光很淡,不是赤霞真火那种炽烈火光,而是一盏被遮住大半的尸油灯。
灯光晃动间,照出三道人影。
两名乌家修士。
还有一名穿着司马家黑纹法衣的青年。
那青年背对着陈平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身形修长,站在水仓边缘,正低头看着一块黑水阵盘。
一名乌家修士低声道:“司马师兄,北接尸台那边出事了。”
“黑水令丢了。”
“顾炎生已经追过去,可到现在还没消息。”
司马师兄?
陈平安眉头一皱。
司马家的人,果然在这里。
那名司马家青年没有立刻回头,只淡淡道:“顾炎生太急,赤霞宗的人,火气都重。”
另一名乌家修士脸色难看:“可黑水令若真落到炼尸宗弟子手里,水门那边……”
司马家青年道:“母胎未失,便不算坏局,水门开过,反倒能把人引向沉胎池。他们越盯着母胎,越看不见真正要紧的路。”
陈平安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母胎未失?
看来,他们果然也不知道黑水子胎已经被取走了。
若不是阴镯外卦。
若不是独目女尸的肾水尸路被牵动。
他也未必能发现那枚子胎。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反倒更冷静了些。
水仓深处,那名乌家修士又道:“那司马尚呢?他的断臂已经放入水脉。若炼尸宗的人发现……”
司马家青年声音平静:“发现才好。”
“他们查到司马尚,便会以为线断在那里。一个死人,最适合背锅。”
想到这,陈平安眼神骤冷。
果然。
那截断臂,是故意放出来的。
司马尚未必还活着。
可他就算死了,也被人拿来当成挡刀的牌。
乌家修士低声道:“可司马尚毕竟是你们司马家的人。”
司马家青年终于笑了一声,道:“司马家的人?他挡了路,便不是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听得陈平安心里发寒。
魔门家族,果然比宗门弟子还狠。
就在这时,那名司马家青年忽然侧了侧身。
尸油灯的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见状,陈平安瞳孔微微一缩。
司马印?
那张脸,竟然和司马印几乎一模一样!
可下一瞬,陈平安便强行压下这个念头。
不对!
司马印重伤是真!
那伤势,是阴刑长老亲自看过的。
阴刑长老乃筑基中期修士,又掌刑罚、验尸、查魂之法,眼力何等毒辣?
若只是寻常内门弟子看错,还说得过去!
可想在一位筑基中期长老眼皮底下装成重伤垂死,甚至连气血、经脉、神魂伤势都骗过去,几乎不可能!
所以,宗门里那个司马印一定是真的。
可若宗门里的司马印是真的……
那眼前这个和司马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