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远,很轻,像风穿过空洞的骨笛。
“名字……”
“是别人钉下的楔。”
水面上,几行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字迹浮现,又很快消散。
【不要迷失名字】
佐仓绫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那个影子没有动。声音继续传来。
“有人以花色称量你。”
“有人以战绩称量你。”
“有人以恐惧称量你。”
“有人以错误称量你。”
水面上的纸牌一张张翻动,却始终没有露出正面。
“若所有楔都被拔去……”
“你还剩下什么?”
佐仓绫低头看着水面。倒影里的她没有黑风衣,没有白塔勋章,也没有平光镜。只是一个空着双手的女孩。
“我不知道……”
她听见自己很小声地回答。远处的余火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知道,也无妨。”
“无色之物,尚未被写定。”
“背面之牌,仍可翻开。”
金色字迹再次在水底闪烁。
【前有余火】
那道影子缓缓抬起手。像是在指向她,又像是在指向她身后的某处。
“指引早已破碎。”
“花色不会垂怜无色。”
“若无人为你发牌……”
声音停顿了一下。
“便自己翻开。”
水面深处,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缓缓下坠。那重量不是铁棺材,也不是电锯。那重量从她的左胸口传来,像一颗被重新塞回胸腔的心脏,正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火若将熄,便以愿为薪。”
“身若将坠,便以心为锚。”
佐仓绫抬起头。在那点余火的后方,水面上浮现出许多模糊的倒影。还有一个女人,站在旧神社的屋檐下,用干净的手帕擦去石像上的灰尘。
那些影子都很小。没有谁像传说里的英雄。可她们站在那里,水面上的风就停了一点。
“重的不是铁。”
“是你身后之人,还想抵达的明日。”
金色字迹最后一次亮起。
【铭记明日】
佐仓绫的喉咙发紧。她向前迈出一步,踩碎了水面的平静。
“我该怎么做?”
影子没有回答。它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那点余火也随之变得更远,像是要沉进水底。最后传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若仍害怕……”
“便带着害怕,站起来。”
水面上,一张空白纸牌漂到佐仓绫脚边。它仍然背面朝上。佐仓绫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纸牌边缘的瞬间。
“快醒来,绫。”
……
她睁开了眼睛。
天还没有亮。窗外的雨声变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客厅里,巴麻美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踢开了半截,一只手还虚虚抓着旁边的平底锅。琴音房间里的机箱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
厨房门口挂着的围裙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佐仓绫躺在被窝里,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心脏在平稳地跳动。刚才那种要被无数个名字撕碎的窒息感,已经退下去了一点。
她转过头,看向枕头旁边。
那里压着一张折叠好的便签纸。佐仓绫慢慢坐起身,把那张便签纸拿在手里。纸张边缘被压出一道折痕,墨迹有点晕开。
便签纸上写满了大家拼出来的句子。
每一句都很笨拙。
每一句都不像她。
又好像每一句,都是她这段时间真实拥有过的东西。
她想起梦里那张没有翻开的空白纸牌。
很久以后。在只有挂钟滴答声的出租屋里,她看着手里的便签纸,轻声开口。
“如果有一天……必须回答的话。”
“我会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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