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暴且直接地,将你自己的记忆、痛苦、决策以及每一次模拟中被杀死的肌肉记忆,毫无保留地刻入了这冰冷的物质之中。】
【而且这项铭刻工程已经完成到了这种足以令人发指的显微镜精度。】
【夜蛾正道甚至极其合理且惊恐地怀疑,你这个疯子是事无巨细地、将自己过去经历过的所有记忆的每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频率,都极其偏执地刻入了这三个核心之中。】
【如果真的是这种绝对意义上的数据备份与上传,那么在灵魂的哲学层面上,被创造出来的那具躯体,它还能被称之为一个工具或者咒骸吗?】
【那样的话,它难道不能够被极其客观地定义为......就是另外一个拥有绝对完整人格的你吗?】
【你并没有去理会夜蛾正道脑海中那些关于灵魂与存在的宏大哲学风暴。】
【你伸出手,极其平稳地从依旧震惊在原地的夜蛾正道手中,将那枚尚未完成的核心重新取走、收入掌心。】
【而后你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这个对于普通人来说有些沉重的话题,语气如同刚刚睡醒般随口问道。】
【“夜蛾老师,我在里面做了多久?”】
【夜蛾正道被你这句话从极度的震惊中拉扯回了现实。】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并不存在的虚无,然后极其认真地对你回答道。】
【“从你在里面展开领域那一刻算起,到现在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了。”】
【半个月。】
【在这个时候,从夜蛾正道极其确切的告知中,你那被时间感知膨胀扭曲了时间感的大脑才终于反应过来。】
【距离你踏入那间工作室、开启领域并开始第一刀的制作,现实世界的时间,确确实实已经流逝了整整半个月之久。】
【你微微点了点头,极其客观地开口解释自己此刻停下来的原因。】
【“虽然在咒灵形态下,躯干的物理层面还能够继续坚持操作,但是这种高强度记忆刻入与多线程操作在精神上造成的叠加负担,实在是太大了。”】
【“我的灵魂已经接近极限了。”】
【“我还是必须要极其理智地稍稍停下来休息一下,以此来绝对避免在后续纂刻时,那些被录入的核心信息因为我精神的涣散和主观疲惫,而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微小扭曲。”】
【在听到“半个月”这个数字时,你很难在主观上想象现实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这大概也是因为,你在这半个月的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处于一种极其极端的精神状态之下。】
【你一边在潜意识里开启了“时间感知膨胀”无限拉长操作时间;一边还要在脑海中不断地像放电影一样,去极其清晰地回忆着那些横跨了数次模拟的惨烈过往记忆;同时你还要将这些在脑海中沸腾的记忆,一分不差地在这三个独立的核心之中共同进行着极其精细的纂刻。】
【在这种极其恐怖的高压状态下,你的意识早已经完全脱离了现实物理维度的束缚,你已经全然失去了对现实时间流逝的正常判断能力。】
【在工作室里的每一秒,你在精神上的体验,就感觉仿佛自己又极其真实地重新经历了一次那样漫长且充满死亡与绝望的模拟。】
【其实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术师,在不吃不喝不睡的情况下连续闭关半个月,夜蛾正道他们早就破门而入进行抢救了。】
【但倘若不是他们极其敏锐地想到了,对于在领域之中、已经彻底异化为咒灵化状态的你而言,你在物理层面上,恐怕早已经不是很需要像人类那样进行食物摄入与睡眠休息的生理机制了。】
【同时作为一个极其专业的咒骸制作大师,夜蛾正道也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此刻你在这个领域里面所做的事情,是何等需要绝对的安静与专注。】
【任何外界的一丝一毫干扰,都可能导致核心纂刻的彻底报废。】
【所以在理智的权衡之下,他们才最终极其克制地压抑住了内心的担忧,没有因为你极其反常地长时间待在领域之中没有外出,而选择直接暴力闯入从而打扰你。】
【看着你那张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确实透着一丝极度疲惫的脸,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镜,极其关切地对你说道。】
【“其实......你真的完全不用这么拼命的。”】
【他指了指你手中那三枚仿佛艺术品般的核心,语气中带着一丝劝阻。】
【“你要知道,就算是当初那枚远不及你手中这个复杂程度的‘熊猫的核心’。”】
【“在那时候,在你最终接手后续工序之前,就算是我亲自操刀,也是断断续续地在工作台上耗费了极其漫长的时间、经过了无数次修改才最终打磨完成的。”】
【“这种精细活,根本没有必要非要极其苛刻地限定在某个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就必须完成。”】
【说到这里,夜蛾正道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且认真。】
【“如果你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仅仅只是因为你在意高层那个所谓的‘特级咒术师’的评定的话。”】
【“那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如果需要,我可以立刻出面,直接将‘熊猫’那具有独立自我意识的成果,作为你个人的主导成果上报给高层。”】
【“这也绝对没有关系......”】
【你当然极其清楚且能够明白夜蛾正道此刻这番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师生心意。】
【即便那个目前在高专里四处闲逛的咒骸“熊猫”,是当初你们两个在实验室里共同耗费心血完成的。】
【甚至他本人还在其中负责了极其关键的“猩猩核心”与“熊猫核心”的主体初版架构。】
【但在此刻,为了不让你去承受这种足以将灵魂压垮的极限制作负担,这位严谨的师长,居然极其慷慨地愿意为了你,直接将这份足以在咒术界引起轰动的研究成果,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让步于你个人的名下。】
【面对这份极其沉重的善意,你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夜蛾正道,极其平静地拒绝道。】
【“我没事,夜蛾老师。”】
【你极其客观地阐述着自己内心的真实驱动力。】
【“我之所以这么赶时间,根本不是因为想要去迎合高层那个所谓特级的评定。”】
【“或者更准确地说,绝对不完全是因为那个仅仅只具有政治标签意义的特级评定。”】
【你的目光越过夜蛾正道的肩膀,看向了走廊深处的黑暗,声音中透着一丝极其冰冷的理智与决绝。】
【“我没事夜蛾老师,不是因为特级的评定,应该说不完全是因为特级的评定,我已经意识到了一些事情,可能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所以我有必须快点完成的理由。”】
【“......一开始就错了?”】
【夜蛾正道显然完全听不懂你这句如同谜语般的冰冷话语。】
【他紧锁着眉头,极其不解地看着你。】
【他实在想不通,你口中的那个极其致命的“一开始就错了”究竟是指什么?】
【于是,他没有去绕弯子,极其开门见山地直接向你问道。】
【“你说的‘错了’,到底是指什么?”】
【“是说我们在技术路线上,进行‘完全自立型咒骸’这个计划本身存在着什么不可跨越的技术缺陷吗?”】
【但在面对他这个极其直接的提问时,你并没有选择在走廊里给他一个极其正面的回答。】
【你只是将那三枚核心极其隐秘地收好。】
【你背对着夜蛾正道,微微摇了摇头,用一种拒绝继续深入探讨的语气说道。】
【“夜蛾老师,我在里面待得太久了,我先出去透透气。”】
【说罢你没有理会夜蛾正道那充满疑惑的目光,径直向着工坊外走去。】
【实际上你刚刚口中所说的那句“一开始就错了”,其真正的含义,是指你在面对这个世界庞大且扭曲的因果时,你所选择的“破局方向”极其严重地错了。】
【这与“完全自立型咒骸”这个技术计划的成功与否本身,根本没有任何的关系。】
【在你的推演中,完全自立型咒骸这个宏大的工业化计划,其底层逻辑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只要核心完成,它们也确实能够以一种绝对理智且不知疲倦的方式,完美地替代掉那些普通的咒术师和窗的底层情报人员,去执行那些极度危险的工作,从而在物理层面上将人类从这种无意义的死亡循环中解放出来。】
【但是只有当你真正踏入那间工作室,当你开始极其精细地、真刀真枪地着手去制作那三枚承载了庞大数据的核心之后。】
【在这个极其漫长过程中,你那犹如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才终于极其残酷地意识到了一个极其致命的时间陷阱。】
【那就是这个看似完美的“工业化量产咒骸”的替代计划,如果依靠你一个人这种手工纂刻的模式去实施起来,它实在是太慢、太慢了。】
【这种慢不仅仅是体现在,你在当下这个“模拟时间线”里,去一刀一刀物理制作一个特级核心所需要耗费的庞大速度成本。】
【在这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极其绝望的跨维度悖论,那就是无论你在这个模拟的世界里耗费多少年、打造出多少支由这种完全自立型咒骸组成的无敌大军。】
【当死亡降临,当你最终不得不从这个模拟的时间线中强行抽身离开时。】
【由于绝对的物理与维度隔离法则,你是绝对无法将哪怕一具你所亲手制造的咒骸实体,给强行打包带回到你那残酷的“现实时间线”当中的。】
【你在模拟结算时,唯一能够被系统允许带走的,仅仅只有你脑海中那份“极其熟练制作特级核心的记忆与技术图纸”。】
【即使你脑子里装满了所有关于咒骸制造的完美图纸,你依旧需要重新去寻找材料、重新去耗费极其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重新一刀一刀地手工制作这些作为战力的咒骸!】
【即便你凭借着在模拟中积攒的无数次肌肉记忆和失败经验,能够在现实时间线上,将制作的熟练度拉满,使得制作的速度比起现在这种开荒状态要稍微快上那么一点点时间。】
【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