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球抬起小脸，眼睛干干净净地看着他。
“车毁人亡。”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小、小公主……”他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你、你逗叔叔的吧？哈哈……哈……”
笑声干巴巴地瘪了下去。
陈铭忽然脸色一白。
他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真的有东西，在沿着食道往上爬。
“头儿……”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我喘不上气……”
满头大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糖球从宋清怀里探出身子，小肉手伸进布袋里，摸出一张黄符。
“陈叔叔别怕。”
“糖球说了要罩着爹地的人。一个都不会少。谁都不能欺负我爹地！”
“叔叔你拿着这张符纸！”塞给陈铭后，奶团子从小布包里掏出针线包，语出惊人道。
“陈叔叔，糖球要给你放血，把蛊虫引出来。”
放血？
陈铭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小公主……咱、咱要不先回警局再说？警局有医务室，有专业的……”陈铭捏着喉咙说。
“只要蛊虫从陈叔叔身体里出来，那个死劫就会自己破掉啦。”
针线包摊开。糖球的小肉手在里面挑挑拣拣，最后捏起一根针。
陈铭瞥了一眼。
那根针有他食指那么长，粗得像是容嬷嬷扎紫薇时用的那一根。
糖球已经从他椅背后面探出身子，小短腿三步两步爬过扶手箱，站到他旁边。
她低下头，从自己小手腕上取下那根红绳。
两只小手翻了几下。
红绳在她指尖跳来跳去，打出一个陈铭从未见过的花样。
然后她把红绳往陈铭头上一递——
原本不到一拃长的小红绳，在碰到他头顶的瞬间忽然变大，像一个红色的光圈，兜头罩了下来。
红芒一闪。
光圈开始收缩。
陈铭只觉得头顶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了，越收越紧。一股力量从头顶往下压，在把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往外挤。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
一股黑烟从他头顶冒了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宋清坐在后座，没有出声，他看见糖球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专注。
糖球举起那根粗针，小奶音稳稳当当的：“陈叔叔，会有一点点疼。你忍一下。”
“等一下……”
针尖刺入陈铭后颈某处。
一股黑血涌出来。
陈铭全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缩，嘴巴大张着！
黑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越流越多，越流越稠。
然后，黑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虫子，从伤口里钻了出来，在黑血里扭动着身子。
糖球眼疾手快，一张黄符拍上去。
“嗤！”
虫子化成一缕黑烟，散了。
红绳的光圈同时消失，轻轻落回糖球的小手里。
陈铭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糖球把那根粗针在纸巾上擦干净，重新收进针线包里，拍了拍。她仰起小脸看着陈铭，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啦！陈叔叔，死劫破啦。”
陈铭喘着粗气说：“谢……谢谢。”
糖球已经爬回了后座，窝进宋清怀里，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不客气哦。你是爹地的人，就是糖球的人。”
宋清把她搂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抬眼看了陈铭一眼。
陈铭从后视镜里和他对视了一秒。
两个成年男人，谁也没说话。
谁胆大包天的警察都算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