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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只有你能决定。也只有你,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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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恨,悲切,又无能为力。”

    “如此这般,这出悲剧走到了最后的尽头,看起来才更加有趣呢?”

    “谁又可知啊?”

    源稚生怔了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剧本的黑袍少年。

    良久...

    这位背负了太多血债与谎言的黑道太子,忽然露出了一抹温和笑意。

    “路首席。”

    源稚生端起茶杯,轻声道,

    “您说这些,是在安慰我吧。”

    安慰他,他这十几年敬爱的父亲,并不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假恶魔。

    或许至少有那么一瞬间,

    那个叫橘政宗的人,是真的存在过的。

    然而。

    路明非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少年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层温情的滤镜。

    “并非如此。”

    他端起面前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眼帘微垂,遮住了瞳孔底下的锋芒。

    “不管橘政宗是不是独立存在过。”

    “同样的,他也只是个工具。”

    路明非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无比冷硬,字字如铁。

    “他的故事,他的性格,他的信念,他的一切。全都被赫尔佐格拿来,进行着最功利的言说。”

    “无论如何,赫尔佐格于橘政宗,于你,于源稚女。”

    少年抬起头,看着源稚生。

    “都是如此。”

    “你们是刀。”

    “而刀不用的时候,当然要擦拭得干干净净,要供奉在最名贵的刀架上,要给它打磨,要给它上油,要给它最好的待遇。”

    路明非一字一顿,

    “因为只有这样。”

    “在真正需要见血的时候,这把刀才不会卷刃,才会心甘情愿地,替他斩断一切阻碍。”

    他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升腾的热气。

    袅袅的白雾模糊了少年的眉眼。

    “所以说啊。”

    路明非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看透世俗的散漫与孤冷,

    “锻刀,和执笔写故事。”

    “大都是一样的啊。”

    ..

    海风穿过观景露台,卷起桌上微凉的茶雾。

    源稚生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黑袍少年。

    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因为他知道,路明非说的是对的。

    从始至终,他不过是赫尔佐格手里那把打磨得最锋利、最听话的刀。被大义裹挟,被亲情蒙蔽,盲目地斩向那些被安排好的目标,甚至亲手将刀刃送进了挚爱亲人的胸膛。

    良久。

    源稚生低下头。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弯曲,向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郑重地低下了他那骄傲的头颅。

    “但不管怎样……”

    源稚生的声音有些干涩,透着历经劫波后的沙哑。

    “还是要谢谢你,首席……”他顿了顿,改了口,“路君。”

    “如果此番没有你劈开那些虚妄,我不敢想,自己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不敢想自己究竟会助纣为虐到何等地步,还要为那个恶魔犯下多少血债。”

    路明非没有去扶他。

    少年只是靠在藤椅上,单手把玩着那个空了的青瓷茶杯,指腹摩挲着杯沿。

    “感谢的话就免了,我劈他,只是因为他该死。”

    路明非眼帘微抬,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再说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这几天,像个门神一样天天在我舱室门口转悠。被小零同学和小苏同学挡回去那么多次也不肯走。”

    “当当——”

    路明非将茶杯随手搁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总不至于,就只是为了憋出这一句谢谢吧?”

    他看着源稚生,语气散漫。

    “说吧。还有更重要的事吧?”

    源稚生直起身。

    他迎着路明非的目光,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褪去了往日作为执行局局长的那层冷硬外壳,只剩下一个兄长最深切的执念与决绝。

    “我想救他。”

    源稚生双手猛地攥紧了裤腿,指骨微微泛白,一字一顿。

    “我想救回稚女。”

    海风呼啸而过。

    “哪怕为此,要付出我自己的性命。”

    他的声音在风中微颤,却犹如斩钉截铁的誓言。

    “我也想把他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

    路明非看着他。

    眼底的清澈没有波澜,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冷酷。

    “哪怕他体内有鬼?”

    少年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源稚生的灵魂深处。

    “哪怕,他就是鬼?”

    “源局长,你应该很清楚,他手上的血,他作为风间琉璃时造下的孽,并不比赫尔佐格少多少。”

    源稚生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

    他咬着牙,眼眶渐渐泛起了一抹猩红。

    “他是鬼,是因为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他。”

    “是因为我在那个地下室里,轻信了谎言,亲手用刀刺穿了他的胸膛,把他推给了那个恶魔。”

    源稚生的呼吸变得沉重,声色里透着撕心裂肺的愧疚。

    “那都是我的错。”

    “如果地狱里需要一只鬼来偿还血债,那也该是我源稚生,而不是他。”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底满是决绝的男人。

    片刻后,他站起身。

    少年走到露台的栏杆前,黑色的风衣在海风中猎猎翻卷。

    他俯瞰着下方起伏的海浪,任由海风吹乱额前的碎发。

    又微微侧眸,视线看向了不远处。

    那里,绘梨衣正和苏晓樯聊的开心,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脸。

    那是只属于一个普通女孩的笑容。

    路明非收回视线。

    “就算如此。”

    他看着源稚生,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异常平缓,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冷硬。

    “我也没有办法帮你做决定。”

    “就算如此。”

    “我也没办法帮你做决定。”

    源稚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他。

    “我虽然劈碎了赫尔佐格,虽然能把许多事情都直白的让你们看见,但我并不是能解决世间一切因果的神明。”

    “即便..甚至说不准只要你们愿意,只要你们相信我,我可以把你弟弟的血统完完整整的恢复正常。”

    源稚生闻言呆呆的看着他,而后呼吸瞬间停滞。

    治好稚女?恢复正常?

    难道...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路明非的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浇灭了他的激动。

    “这些于你们而言,只是逃避之法,”

    “有些事,旁人可以挥剑,可以替你斩碎虚妄。”

    “但有些业障,只能你自己去背。”

    少年神色认真而肃然。

    “你弟弟身体里藏着的那个鬼,那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业障。”

    “他爱你,也恨你。”

    路明非抬起手,指了指源稚生腰间那柄的蜘蛛切。

    “所以,那只鬼,必须由你来面对。必须由你来决定怎么做。”

    海潮声一阵高过一阵。

    “是再次拔刀斩杀,还是放下刀去救回。”

    路明非看着源稚生,一字一顿。

    “只有你能决定。”

    “也只有你,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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