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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只认准「不出府、不喝外人水、不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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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朕信得过你们,信得过皇兄留下的这些老臣。”

    黄立极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复杂至极。

    那里面有毫不掩饰的失望,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庆幸——庆幸这个皇帝什么都不管,他们内阁就能名正言顺地握住朝堂权柄。

    林砚不在乎他怎么想。

    他现在只认准了一件事:

    不签字。

    不管什么文书、什么奏折,只要不是登基诏书,他一律不亲笔签字,不发表任何意见,只负责盖印。

    因为签了字,就要担责任。

    签了字,就是明确表态。

    签了字,就可能被人抓住把柄,落下口实。

    不签字,不表态,永远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上,才最安全。

    ---

    黄立极躬身告退后,林砚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张皇后的话,又一字一句地过了一遍。

    “魏忠贤不可信。”

    “东林党也不可信。”

    “装傻,摆烂,谁都不见,谁都不信。”

    这些,他都牢牢记住了。

    除此之外,他还给自己定下了三条铁律,是他在这深宫之中,保命的底线:

    不喝外人递来的水。

    不签任何有责任的字。

    不出乾清宫半步。

    只要死死守住这三条,他就能安安稳稳地活到登基大典。

    ---

    傍晚时分,周嬷嬷又来了。

    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依旧是从后宫的角门悄无声息地进来的,避过了所有人的耳目。

    “陛下,”她规规矩矩地跪倒行礼,从袖子里摸出一封封好的信,双手呈上,“这是皇后娘娘让奴婢亲手交给陛下的。”

    林砚接过信,拆开一看。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行,却字字惊心:

    “魏阉已与崔、田等人议定,将于先帝出殡之日动手。届时将以伪造遗诏为名,废陛下,立瑞王。陛下务必万分小心,切莫出宫,切莫饮食外人所递之物,切莫在任何文书上签字落印。一切事宜,皆等登基大典之后再议。——张”

    林砚看完,手心里早已布满了冷汗。

    出殡之日动手。

    那就是三天后。

    三天后,天启的灵柩要送往天寿山皇陵,按照规矩,他这个嗣皇帝,必须亲自率百官出城送葬。

    那是这三天里,他唯一一次必须踏出紫禁城、必须离开乾清宫保护的时刻。

    如果魏忠贤真的要动手,那一天,就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林砚不敢往下想。

    他抬手,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烧成了一捧灰烬。

    “周嬷嬷,”他稳了稳心神,开口道,“回去告诉皇后娘娘,朕知道了。劳烦娘娘费心,朕多谢娘娘提点。”

    周嬷嬷点了点头,起身正要告退,林砚忽然叫住了她。

    “周嬷嬷,”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娘娘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帮朕?”

    周嬷嬷回过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娘娘说,先帝弥留之际,曾拉着娘娘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什么话?”

    “先帝说,老五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太老实,太容易吃亏。朕走了以后,你替朕多照看他些,别让人欺负了他。”

    林砚瞬间愣住了。

    天启。

    那个被史书骂了四百年的昏君,那个只爱做木匠活的少年天子。

    临死前,心里记挂的,还是他这个弟弟。

    “朕知道了。”林砚的声音有点沙哑,他别过头,看向窗外,“你去吧。替朕谢过娘娘,也替朕……告慰皇兄的在天之灵。”

    周嬷嬷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林砚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沉沉落下的夜色,久久没有动弹。

    ---

    夜里,林砚把富贵叫到了跟前。

    “富贵,”他压低声音,“你明天一早,想办法出宫一趟,回信王府。”

    富贵愣了一下:“陛下,您让奴才回信王府?”

    林砚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吩咐道:“去,把朕以前住的那个后院,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暗道,有没有密室,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都一一记清楚。”

    富贵瞬间明白了过来,脸色一凛:“陛下,您是要……”

    林砚没解释,继续道:“还有,找几个绝对可靠、嘴严的工匠,把王府的围墙全都加固加高,尤其是后院挨着巷子的那堵墙,太矮了,随便一个会功夫的就能翻进来,务必加固到谁都翻不进来的地步。”

    “奴才明白!”富贵重重地点头。

    林砚看着他,忽然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

    富贵立刻屏住了呼吸,凑上前来。

    “你去找几个手艺最好的木匠,在王府后院我住的那间屋子里,给我修一间密室。”林砚的语气无比郑重,“要修得绝对隐蔽,从外面绝对看不出来,门要从里面反锁,墙体要够坚固,能藏人,能存水存粮。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魏忠贤的人,半个字都不能露出去。”

    富贵彻底愣住了。

    密室?

    陛下这是要给自己留一条最后的退路啊。

    林砚没等他多问,摆了摆手:“去吧。记住了,这事办得越隐蔽越好,越快越好。”

    “奴才遵旨!奴才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一定给陛下办得妥妥当当!”富贵躬身行了个大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林砚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密室。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也是最坏的打算。

    万一宫里真的出了事,魏忠贤真的动了手,他至少还有个地方能躲,能撑到事情平息,撑到翻盘的机会。

    这是他一个材料学博士,面对波诡云谲的朝堂权谋,能想到的最笨、也最管用的办法。

    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不懂后宫与朝堂的尔虞我诈,不懂党争背后的刀光剑影。

    他只懂一条最朴素的道理:

    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只有活着,才能改变这一切。

    窗外,月色如霜,冷冷地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林砚躺回龙床,手紧紧握着枕头底下那把冰凉的匕首,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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