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论，比九朵蘑菇云本身更刺得她难受。
议事厅下方，十二名主教跪成两列。就在不久前，其中三个人还在慷慨陈词，请命对赤色联邦发动圣战，口口声声异端必须净化，女神的荣光不容挑衅。那副架势像极了只要她点头，他们今晚就能披甲出征。
此刻，三个人全低着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塞拉菲娜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他们，平静得近乎冷漠。
“逐汐帝国用了多少年积累底蕴？”
没人敢答。
她自己接了下去。
“三千年。”
她的声音不高，议事厅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用了多少时间消失？”
下面越发安静，连蜡油滴落的细响都能听见。
“一个昼夜都没撑满。”
她停了停，视线落到那三名先前叫得最响的主教身上。
“六个小时。”
烛火轻轻一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摇了摇。那三名主教谁都不敢抬头。最左边那人额角已经见汗，汗珠顺着脸侧缓慢往下淌。
塞拉菲娜看着他们，心里没有嘲弄，只有理解。
她年轻的时候，也以为勇敢是很了不起的东西。后来见得多了，她才明白，大多数人口中的勇敢，都建立在他们觉得自己死不了的时候。刀还没落到脖子上，谁都敢喊得热血沸腾。真看到会死，真知道自己有可能跟逐汐帝国一起蒸发，那口气立刻就会散。
她伸手，把安东尼那封密信拿起，放到一旁烛台上。火苗卷上纸角，迅速吞掉那句警告。纸张发黑，卷边，塌成一撮轻灰。
她看着那纸烧完，才开口说出今晚第一道正式命令。
“逐汐帝国里的人，全撤。”
下方有人肩膀微微一震。
塞拉菲娜眼神淡淡，语气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不要试图守那些还没被炸毁的城市，不要和赤色联邦硬碰硬。”
“撤离逐汐帝国境内所有教会人员，立即动身。”
话音刚落，跪在前列的三名主教几乎同时抬头。刚才还在喊圣战的人，此刻语速快得像怕自己慢一拍就没命。
没人再提圣战。
也没人再喊净化异端。
下方一名老主教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大人，若他们继续向陆地推进，南部教会驻地是否需要提前转入战备？”
“转入监视态势。”
塞拉菲娜答得很快，显然早已想好了。
“祈祷所人员减半，核心卷宗转移，外部神术阵列维持最低限度。暂时不要有任何过激动作。”
那名老主教立刻低头记下。
塞拉菲娜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见过王朝崩塌，见过圣域交手，见过神迹残影，也见过无数势力起落。可今天，她第一次生出一种极清晰的感觉。
主大陆南部的旧秩序，要变了。
而她自己，刚才险些站到了最前面。
“大人。”
先前那名老主教又问了一句，声音更低。
“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对待赤色联邦？”
塞拉菲娜沉默了几息。她把情绪压平，把心里那点寒意按回去，再抬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先离远一点。”
“至少在我们看明白他们之前，谁都不许主动去碰。”
她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还有，把所有关于赤色联邦的情报优先级提到最高。”
议事厅里众人齐齐低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