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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秋风里的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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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喜欢你。”

    她拉着他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摇晃。风把她的辫子吹起来,几缕发丝粘在她脸上。他帮她拨开,她冲他笑,缺了门牙,和小时候一样。

    傍晚,丹丹打电话来说林念在幼儿园和朵朵抢玩具,把朵朵推倒了。朵朵哭了,老师批评了林念,让他道歉。他道歉了,但回家后一直不说话,坐在沙发上抱着玩具熊生闷气。

    林阳到家时,林念已经好了。他在客厅玩积木,搭了一个很高的城堡,没有倒。看到林阳进来,他抬起头喊了一声“爸爸”,继续搭。

    “听说你今天把朵朵推倒了?”

    林念的手顿了一下。“她抢我的玩具。”

    “玩具可以分享。推人不对。”

    “她不还我。”

    “你可以告诉老师。”

    林念低着头,不说话。林阳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块积木搭在城墙上。

    “爸爸小时候也跟人抢过玩具。”

    林念抬起头。“真的?”

    “真的。抢输了,哭了。后来那个小朋友跟我成了好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把玩具让给他玩了一天,第二天他就还给我了,还给了我一颗糖。”

    林念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明天我给朵朵。她会原谅我吗?”

    “会的。”

    第二天放学,丹丹去接他,他很高兴。他说朵朵原谅他了,还跟他一起玩滑梯了。丹丹问他糖给了吗,他说给了。丹丹问朵朵吃了没有,林念说没有,朵朵说牙疼不能吃糖,但收下了。

    “收下就好。”

    张美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汤,叫林阳趁热喝。他喝了一口,太甜了。张美玲说他瘦了要多补补,他说不瘦,张美玲说他嘴硬。

    红枣银耳汤炖了很久,银耳都炖化了,入口即化,很甜。

    “妈,你也喝。”

    “我不喝。我不爱吃甜的。”

    “你不喝我也不喝了。”

    拗不过他,张美玲也盛了一碗。

    喝完汤,林阳和铁山通了个电话。铁山在老家,照顾九爷。九爷出院后身体时好时坏,前几天又感冒了,咳嗽得厉害。铁山说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林阳,九爷怕是不行了。”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年纪大了,脏器都在衰竭,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林阳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两棵树的光在夜色中还是那么亮,他看不到它们的光,但他知道它们亮着。他的世界树能量已经没有了,但世界树还在。

    “你来吧。九爷想见你。”

    “明天。”

    第二天清晨,林阳坐上了去九爷老家的火车。他没请假,给老马发了一条消息。老马回了一个字:“好。”铁山在火车站接的他,瘦了,黑了,头发长了。

    “九爷今天精神不错,早上还喝了一碗粥。”

    “那就好。”

    “但他不认识我了。”铁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把我当成了他儿子。”

    林阳没有接话。

    九爷家还是老样子,巷子窄,斑驳的墙,生锈的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橘猫不在,铁山说它上个月死了,老死的,九爷知道后沉默了很久,没哭,但三天没说话。

    九爷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呼吸很轻。林阳在床边坐下来,他没有醒。铁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没抽。

    九爷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灰白色的瞳孔像蒙了一层雾。他看着林阳,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

    “你来了。”

    “我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

    林阳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瘦,骨头硌手,皮肤凉凉的。九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林阳?”

    “是我。”

    “你不像了。你老了。”

    “嗯,老了。”

    九爷闭上眼睛,手还握着。呼吸又轻又慢,但很平稳。铁山把烟掐灭,站起来走进去。低头看了九爷一眼,九爷又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是谁?”

    “铁山。”

    “铁山是谁?”

    铁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阳在床边坐了一整天。九爷时睡时醒,醒来时会看他一眼,说一两句话——“你还没走?”“你还在这?”“天黑了,你该回去了。”林阳说不急,再坐一会儿。九爷点点头又闭上眼。

    傍晚,九爷醒了一次。他精神很好,眼睛比白天亮了很多,手也有力了。

    “林阳,把我的轮椅推过来。”

    林阳把轮椅推到床边,扶他坐上去。他还是那么瘦,轻得像一把枯柴。腿完全不能动了,拖在地上。铁山帮他抬起来放在脚踏板上。九爷自己推着轮椅到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夕阳还有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灰色的棉袄染成了橘红色。

    “林阳,这棵树是我小时候种的。快七十年了。”他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刺手。“小时候它跟我差不多高,现在它比我高多了。”

    铁山站在门口,没有过来。

    九爷看着树干,那上面刻着几个字——他小时候刻的,歪歪扭扭,还能认出字形。他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眼睛。

    铁山走过来,蹲下身子,把手指放在九爷的鼻子下面。没有呼吸了。九爷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铁山没有哭,只是低着头,把九爷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推着轮椅回屋里。林阳跟在后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落叶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拂去。九爷走了,那只橘猫也走了,老槐树还在这里,还会继续长,明年春天还会发新芽,还会长出新叶子。

    但他看不到了。

    林阳和铁山把九爷安葬在老槐树下。没有墓碑,九爷说不要墓碑,把他埋在老槐树底下就行。他活着守着这棵树,死了也想守着它。

    铁山把铲子插在土堆上,蹲在一旁,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在轻微地颤抖。林阳没有过去拍他的肩膀,也没有说安慰的话。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了。雪花不大,稀稀疏疏,落在老槐树的枝干上,落在光秃秃的树根上,落在那堆新土上。

    铁山站起来,擦了擦脸。

    “林阳,走吧。”

    “好。”

    他们走出巷子,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白。脚印在雪地上延伸,两串并排,渐渐消失在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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