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林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农田、村庄、城镇、工厂,飞速掠过。人们在地里干活,在村口聊天,在厂里上班,在街上骑着电瓶车。他们不知道一千年后的事,不知道暗物质是什么,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活着。他也需要活着,做一个普通人。
车停在别墅门口。丹丹在院子里晒被子,林念坐在学步车里追一只蝴蝶。蝴蝶飞到东,他跟到东;飞到西,他跟到西。丹丹喊他,他也不听。小曦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画。
“哥哥!你看我画的!”
画上是一棵树,树下站着五个人。大的是林阳和丹丹,小的是小曦和林念,旁边还有一个很小的人,画得很潦草,像一团线。
“这是谁?”林阳指着那个小人。
“是妈妈肚子里的宝宝。”
丹丹的脸红了,“别瞎说。”
小曦一本正经地说:“不是瞎说。我梦到的。妈妈肚子里有个小宝宝,在跟我招手。”
丹丹看着林阳,林阳看着她,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得让人头晕。
林建国晚上回来,带了一箱橘子,物流园客户送的。张美玲剥了一个,放进嘴里酸得直皱眉。林建国也剥了一个,酸得倒牙。他说这橘子怎么这么酸,张美玲说酸的好,维生素C高。林建国又剥了一个,还是酸,但他吃完了。
饭后全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念趴在地毯上玩积木,小曦靠在林阳身上看图画书。电视里播着一部老电视剧,谁也没认真看,但谁也没关。张美玲织着毛衣,织着织着线团滚到地上,林建国弯腰捡起来递给她。他们没有说话,但配合默契。
林阳看着这一幕,觉得这样很好。没有暗物质,没有清洗派,没有神族。只有一家人坐在一起看一部无聊的电视剧。他握紧丹丹的手,她没有挣开,反握住他。
“老头子,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林阳笑了笑,没有解释。
林念玩累了趴在地毯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一块积木。林阳把他抱起来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小家伙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声,继续睡。林阳坐在床边看着他。鼻子像丹丹,嘴巴也像丹丹。其实还是像他多一些?睫毛很长,这一点肯定像丹丹。
“爸爸会老的。”林阳轻声说,“但爸爸会看着你长大。”
林念在梦里笑了,嘴角微微上扬。
林阳走出房间。丹丹在收拾客厅,把散落的玩具放进收纳箱,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把杯子收进厨房。
“丹丹。”
“嗯?”
“辛苦你了。”
丹丹停下手里的活,转过来看着他。“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想跟你说,以后我会多在家。不出门了。”
丹丹看着他,眼眶微红,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说到做到。”
“说到做到。”
窗外月亮很圆。那两棵树的光还是那么亮,像两个沉默的哨兵。他看了它们一眼,然后拉上窗帘。不再需要它们了。它们也不需要他。
第二天清晨,手机闹钟响了。物流园的班还要上,一天一百八,扣一百,剩八十,加上全勤奖能补回来。他换上工装,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脸还是那张脸,没有老,手指上的伤口结痂了。今天要去搬货,有一车钢材,老马说卸完给加班费。
“老头子,早饭。”
丹丹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梳妆台上。
林阳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放了红枣,很甜。
“好喝吗?”
“好喝。”
“那我以后天天早上给你熬。”
林阳笑了,把碗放下,拿起桌上的工牌挂在脖子上。工牌上写着“物流园-搬运组-林阳”,贴着照片,头发有点长,表情有点严肃。他看了看,觉得还行。
“我走了。”
“早点回来。”
“好。”
走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他眯起眼睛。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