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云钧重重地一拱手,低声道:“……是,晚辈明白了”
他退后半步,将对云如意满心的牵挂与担忧,尽数压回了心底。
云煌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随口道:“还有事?”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都知道这逐客令已然下得明明白白。大长老云彻再次躬身:“君上安坐,晚辈等告退。”
云煌挥手。
三个小老头只得一个接一个地行了礼,急匆匆地来,又各怀心事地转身离去。
云渊躬身后退,忍不住抬眸又看了一眼下方那幅烟火道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但终究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踏入了虚空裂缝。
与云钧一样,云渊同样有不希望云擎去证的道途,又同样知道,此事由不得他们这些老家伙啊。
虚空弥合,九霄之上再次恢复了亘古的寂静。
云煌将酒杯放回案上,拈起一枚棋子,指尖微转,漫不经心地用棋子在那三卷道图上缓缓扫过,淡淡道:“兄长,选吧。”
身后无人应声, 唯有面前三卷道图,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风起云涌。
下卷之中,那片风雪交加的凡尘街巷忽然清晰了几分,一盏暖黄的灯火从画卷深处亮起,照出了一方简陋的小铺。
其上木匾的字迹缓缓浮现,笔画疏朗中带着几分自得其乐的随意:
“一间小铺。”
云煌拈着棋子的手微顿,“?”
“起的什么破名。”
云煌沉默地看着那四个字,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嫌弃和无奈之间的微妙情绪。
但说完这句话后,他却没有再置一词,只是随手将棋子丢回棋篓中,往后一靠,端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幅下卷之上,没有移开。
而在那片亿万里之外的人间风雪中,那间“破名字”的小铺里,灯火正好。
……
天元界,人界,北境,赤陵域,紫宸上国下属,陈留国边关,黑水镇。
这串名字念下来,便知道这地方有多偏了。
镇墙是灰黑色的,被北境的风沙磨得斑驳不堪,墙面坑坑洼洼,裂缝里长着一丛丛枯黄的野草,风一吹便簌簌地抖。
远处荒山连绵,山背后常有妖祟出没,近处商道上车辙极深,来往多是边军、流民、猎户、商队,还有几个压低兜帽、气息驳杂的小修士步履匆匆地穿行而过,不愿与任何凡人多说一句话。
墙角下蹲着几个缩着脖子的乞丐,面前摆着豁了口的破碗,碗里空空如也。
“柳娘,来碗馄饨。”
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像是这灰扑扑的街面上忽然落进了一颗温润的珠子,连空气都活泛了几分。
低头忙活的柳娘抬头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哎呦云掌柜!今儿个又来吃馄饨呀?”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利落地揭开锅盖,热腾腾的白汽呼地涌上来,裹着骨汤的香味四散开来,“还是老样子?多放葱花?”
云擎微微一笑,在那张歪腿的木桌旁坐下,将手里的油纸伞靠在桌边,随口应道:“多放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