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成两截,缓缓下沉。周围战船纷纷救火救人,乱作一团。
她伏在礁石后,屏息观察。见数艘小艇在残骸间搜寻,刘一手、曹英等人皆在。忽见一人自水中冒出,浑身焦黑,但手持长剑,正是曹少钦。他竟未死,擒住一名倭国武士,夺了小艇,向西南逃去。柳依依不见踪影,生死不明。
刘一手令追,但曹少钦小艇快,转眼没入夜色。众船分散搜寻,亦有数艘朝礁石区驶来。
易小柔急潜回水中,借礁石掩护,向海岸游。天将亮时,她爬上一处荒滩,力竭倒地。怀中地图、密信、令牌皆失,只剩柳依依给的蜡丸与短刀。
她挣扎起身,四顾。此地似是九州海岸,但具体何处不知。当务之急,是寻人求助,救娘,救柳依依之母,并夺回地图密信。
但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如何行事?
忽闻马蹄声,一队骑兵自远处驰来,约十骑,皆倭国武士装束。为首者勒马,打量她:“何人?”
易小柔低头,以倭语含糊道:“渔女,船沉了,漂流至此。”
武士下马,走近细看,忽道:“你是中原人。”
易小柔握紧短刀。武士却道:“不必惊慌。我主公有令,若见中原女子落难,需善待。请随我来。”
“你主公是谁?”
“九州藤原氏,藤原信大人。”
易小柔心念电转,藤原信在追曹少钦,此人或是其部下。但真假难辨,然眼下别无选择,只得随行。
武士引她上马,驰向内陆。行约半个时辰,至一处庄园,门匾上书“藤原别苑”。入内,武士引她至偏厅,奉上饮食衣物,道:“姑娘稍候,主公片刻即回。”
易小柔更衣进食,体力稍复。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藤原信推门而入,神色疲惫,但见她还活着,松口气。
“易姑娘,你无恙便好。曹少钦逃脱,柳依依……下落不明。我的人正在搜寻,但希望渺茫。”
“地图密信……”
“曹少钦带走一半,另一半毁于海。但无妨,我早备有抄本,虽不全,亦足用。只是秘库位置,需两图合一,现下只有一半,难寻。”
“秘库在何处,柳前辈信中有提示。”易小柔取出柳清风所书信件,背面海图标记数处。
藤原信细看,点头:“这几处,皆有可能。但需逐一排查,耗时费力。且曹少钦必也在寻,我们需抢先。”
“我娘在吕宋,曹少钦以她为质,三日内若无消息,恐有危险。”
“我已派人往吕宋,但路途遥远,三日难返。为今之计,需先擒曹少钦,逼他交出解药或停手信号。但他狡诈,藏身之处,难寻。”
“他受伤不轻,必寻医问药。九州何处有名医,或药材集散地?”
“熊本城‘回春堂’,宫崎港‘济世馆’,皆有名医。但曹少钦未必敢公然现身。他或会去暗市,寻黑医。”
“暗市在何处?”
“九州暗市有三处,分别在长崎、鹿儿岛、福冈。其中长崎最繁,龙蛇混杂,最易藏身。但守备亦严,我们需小心。”
“那便去长崎。但需人手,且不能暴露身份。”
“我有一计。”藤原信沉吟,“三日后,长崎暗市有场拍卖,压轴之物是株‘千年血参’,可续命疗伤。曹少钦必会设法夺取。我们可扮作买家,设伏擒之。”
“拍卖需重金,我们……”
“钱我有。但需有身份掩护。你可扮作中原富商之女,我扮作管家。但需易容,曹少钦认得你我。”
“易容不难,但我武功全失,若遇险,无力自保。”
“我会派高手暗中护卫。但关键在拍卖时,曹少钦若现身,必带精锐。我们需一击必中,否则打草惊蛇,后患无穷。”
“如何一击必中?”
“拍卖场有规矩,不得动武。但出了场,便各凭本事。我们可在场外设伏,但曹少钦狡猾,未必按常理。我疑他另有图谋,或不止为血参。”
“何意?”
“拍卖名录在此,你看。”藤原信递过一纸清单,上列数十物品,除血参外,还有“前朝玉玺残片”、“青龙会密卷”、“倭国海防图”等。其中“倭国海防图”一项,被朱笔圈出。
“海防图……曹少钦要此物何用?”
“石田三成与曹少钦合作,所图便是倭国水军布防。若得此图,曹少钦便可献于二皇子,换取支持。而石田亦可借此清理政敌,巩固权位。此图,怕是他们交易的关键。”
“那便不能让他得手。但此图既是拍卖物,价高者得。我们钱够么?”
“不够。但可偷。”藤原信眼中闪过厉色,“拍卖前夜,货品存于‘聚宝斋’密室。我可派人盗出,但风险极大。若败,我们皆成众矢之的。”
“偷不如换。”易小柔道,“伪造一份假图,调包真品。但需知真图样貌。”
“我有内线,可绘草图。但需一夜工夫。”
“一夜足矣。但假图需以假乱真,否则被识破,前功尽弃。”
“我麾下有能人,善仿制。但需真图一观,方可不露破绽。”
“那便双管齐下。盗图,仿制,调包。但需精密安排,不容有失。”
“我即刻布置。你先休息,明日出发往长崎。”
藤原信离去。易小柔独坐房中,心绪翻涌。柳依依生死未卜,娘亲危在旦夕,曹少钦在暗,敌友难辨。但手中还有筹码,还有机会。
她取出柳依依所给蜡丸,凝视片刻,收入怀中。非到绝路,不用此物。
但绝路,或许不远了。
江湖风雨,何曾停歇。
而她,只能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