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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分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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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刀人,你合适。”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

    “对了,你娘在西街布庄养病,我派了三个兄弟照看。一个爱吃,窗边那桌花生壳堆了半尺高。两个爱下棋,楼梯口那盘棋,三天没动过了。”

    脚步声下楼,渐远。

    易小柔坐着没动。茶凉透了,她端起,喝完。苦。

    瞎子还在唱。

    她下楼时,说书正好到尾声。

    “……玉玺出,江湖乱。剑阁闭,十年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茶客散场,她逆着人流往外走。门口撞见个熟客,早上来买过鲫鱼。

    “柔姑娘,收摊这么早?”

    “嗯,有事。”

    “明日可有鲈鱼?”

    “有。”

    “留一条,要大的。”

    “好。”

    走出客栈,日头高了。雾散尽,青石板反着光。

    她没回鱼市,往西街走。布庄二楼,临街那扇窗开着,窗台上真有一堆花生壳。风吹过,壳子簌簌响。

    楼梯口摆着棋盘,残局。黑白子胶着,真像三天没动过。

    她站了会儿,转身离开。

    穿过两条巷,到了河边。柳树刚抽芽,水是浑的。她蹲下,洗手。洗了三遍,指甲缝里还有鱼腥。

    布包浸了水,沉甸甸的。她解开,取出刀。杀鱼刀,一尺二寸,刀刃薄,泛着青光。刀柄缠的麻绳旧了,有血渍,洗不掉。

    那是鱼血。至少她一直以为是。

    身后有脚步声。

    “姑娘。”

    她没回头,继续洗刀。

    “这刀不错。”来人说,“但太薄,杀鱼尚可,杀人会卷刃。”

    水波晃,映出来人倒影。青衫,佩剑,腰间悬着酒葫芦。

    燕北归。

    易小柔甩了甩刀上的水,站起身,转过来。

    “客官买鱼?收摊了。”

    “不买鱼。”燕北归看着她手里的刀,“买人。”

    “什么人?”

    “会用刀的人。”燕北归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三天后,长风镖局在鱼市挑个鱼贩,随镖队走三天,专司烹鱼。工钱十两,管吃住。”

    “鱼市有十七个摊。”

    “我只要最好的。”燕北归递过一块碎银,“定金。三天后辰时,鱼市见。带着你的刀,和三条活鳜鱼。”

    “若我没被挑中?”

    “定金不用退。”燕北归笑了笑,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对了,鳜鱼要三斤以上,去鳞留全鳃。你懂的。”

    他走了。

    易小柔握紧碎银,棱角硌手。她低头看刀,水里自己的影子晃得模糊。

    远处传来打更声。午时了。

    她把刀裹好,背起布包,往鱼市回。路过张屠户摊子时,他正在收摊。

    “见了?”张屠户问。

    “见了。”

    “怎么说?”

    “三天后,辰时,带刀和三条活鳜鱼。”

    张屠户点点头,把最后一块肉挂上钩子。“雷震天那边……”

    “选了第三种。”易小柔说,“拿匣子,抵债。”

    “匣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她走过摊子,又回头,“张叔。”

    “嗯?”

    “窗边花生壳,真是你那三个兄弟吃的?”

    张屠户的手顿了顿,肉钩子晃了晃。

    “你知道了?”

    “猜的。”易小柔说,“漕帮的人,不会在盯梢时吃那么多花生。太显眼。只有想让我知道他们在盯梢的人,才会这么干。”

    她看着张屠户。

    “你到底是哪边的?”

    张屠户沉默了一会儿,从案板下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

    “你娘最爱吃的桂花糕。西街老王家买的,还热。”

    易小柔接过,纸包温的。

    “三天后小心。”张屠户低头擦案板,“燕北归的鱼,不好做。”

    “我知道。”

    她往家走。家在鱼市后巷,一间屋,带个小院。推门,桂花香。院里那棵老桂树,是她娘种的。

    屋里没人。桌上压着张纸条,字迹娟秀:

    “小柔,娘去城外上香,三日方回。勿念。柜里有新做的衣裳,记得试。”

    她把桂花糕放在桌上,布包搁在床头。开柜,取出衣裳。藕色襦裙,是她喜欢的料子。

    换上,合身。铜镜里人影模糊,像另一个人。

    窗外传来猫叫。野猫跳上墙头,盯着她看。

    她从油纸包里掰了块桂花糕,扔过去。猫嗅了嗅,叼走了。

    布包里,刀忽然滑出来半截。刀身映着窗外的天,阴阴沉沉,像要下雨。

    她收刀入鞘,系紧布包。

    三天。

    还有三天。

    瞎子说书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剑阁闭,十年血。”

    她摸了摸刀柄上的旧血渍。

    这次,会不会是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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