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颗星辰合二为一。
他浑身一颤,眼皮一阵猛跳,掐指急算——
“唔!”
眉间忽然传来的痛感,将他的心神拉了回来——他怀中的好徒儿又捏着小拳头拽他的眉须了。
他低下头,对上萧挽霜漆黑的大眼睛。
只是观了会星象,为何师父的眼神突然就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决绝之色?
萧挽霜心虚地松开手,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模样。
“挽霜,”师父轻声,却郑重地对她说:“为师要走了。”
萧挽霜瞪圆了眼,不解地抓着师父的衣袖。
走?走去哪里?
她的这副新壳子还没长大,她还没给师父看看,她在这一世能用师父之前对她十几年的教导,变得多厉害!
师父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锦囊,珍重地放进她的小手里。
“此锦囊,到你十七岁时,方可打开。切记,切记。”
萧挽霜急得眼圈都红了,只会“咿呀”乱叫,用眼神急切地问:师父,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师父读懂了她的眼神,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老虎帽,终是狠下心道:“勿寻为师,你的路在前方。”
说罢,他将她轻轻放于蒲团之上,毅然起身。
一阵狂风忽然而至,刮起师父的道袍。
师父的背影,衣袂飘飘,白发飞舞,如白鹤欲飞。他腰侧系的那枚碧绿玉佩,在风中狂乱地摇摆。
“公主,起风了,奴婢抱你回宫。”婢女匆匆赶上阁顶。
萧挽霜被婢女抱起,拼命回头去望师父。
风沙迷眼。
方才师父站立的地方,已是空空如也。
……
桓墨于一张坚硬的石榻上醒来。
浑身巨疼,疼至四肢百骸。
他动了动,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孩童布满新旧伤痕的手。
他猛地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竟是一副缩小的孩童身体!
石榻边,安静地躺着一头狼尸,喉管被粗糙地割开。
“不忘,你终于醒了。”
一个身影遮住了洞口光线,一瞬的黑暗,那男子走了进来,慈爱地看着他。
桓墨看着眼前男子熟悉的脸,迟滞地发出童稚的声音:“……舅舅?”
舅舅在他面前蹲下,用温暖干燥的手掌抚上他的额头:“还有一点烧。不过没关系,我的不忘是最勇敢的。”
陆奇对上桓墨的眼睛,略为一怔,这小外甥的眼神怎么看起来和从前不太一样,很是冷漠和虚无……
“好孩子,”陆奇亲昵地摸了摸桓墨的头,“你是你娘的骄傲,也是舅舅的骄傲。你才五岁,就能独自搏杀恶狼!”
他尽量避开小外甥的眼神。
也是,一个孩子,面对一头凶猛的野兽,用强大的求生欲战胜了恐惧,幼小的内心一时半会的确不太容易接受。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我不是死了吗?”
舅舅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傻孩子,你那么勇敢,又福大命大,阎王怎么敢收你?”
舅舅说着,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一个竹篮:“看,舅舅给你带来了最好的金疮药!还有你最爱的饴糖,吃了它,你就不会痛了。”
舅舅说着,将一颗饴糖塞进他嘴里。
甜味在他唇齿间散开,是他久违的味道,那么真实,却又带着苦涩。
桓墨的内心落入无尽的黑洞——
一切……又要再来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