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侍从立刻端来热茶:“陛下,请用茶。”
桓墨瞥一眼茶碗里的黑汤,那不是什么茶,而是他喝了两年的、替他止头痛的药。
他嫌恶地将药推开,脑中的嗡鸣声不减反增,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游走。
“大王……”
一个极轻的模糊声音,如烟似幻,气息仿佛就喷在他耳廓。
桓墨蹙眉,未抬眼:“孤说了,不喝。”
“啪”——
他烦躁的将药碗扫落下地,碎裂声格外刺耳。
侍从慌忙跪地收拾。
“还我命来!”
又一道截然不同的凄厉声钻入耳中。
桓墨执笔的手猛然一顿。
他抬眼,只见侍从跪地捡碎渣的身影,和案旁摇曳的烛火。
可奇异的声音越来越多,汹涌地冲入他的耳际:垂死的哀求、战场的嘶吼、破城时百姓的哭嚎、无数男女老少的诅咒……
那些声音交叠回荡,如潮水般激荡。
“桓墨!”
浪潮之巅,一道清晰凌厉的声音破浪而出。
是最后一战,城楼上那道声音!
他猛地起身,撞翻了案几,竹简哗啦啦落地,交织着他的笔迹和不属于他的几卷霜华殿前主人的“日记”。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烛台变成流淌的血色,光洁的地面渗出深色黏腻的液体,空气里仿佛弥漫着腐臭、腥甜的气息,令人作呕。
那些液体渐渐汇聚成他熟悉的景象——堆积的残甲、插着断箭的土丘、夕阳下燃烧的城楼……
还有,无数只从血泊中伸出的、血肉模糊、腐烂的手。
“滚开!”
他嘶吼着后退,脚踝却传来冰凉的触感——一只白森森的骷髅手骨,从血泊中伸出,死死地攥住了他!
他冲到剑架旁,拔出宝剑,砍向那只攥住他的手骨。
“噗嗤”——
寒光闪下,利剑斩入血肉,粘稠的液体溅上他的手。
眼前的血海、骷髅瞬间消散。
桓墨喘息着,视线凝聚,只见剑锋嵌在一名侍从的小臂中,深可见骨。
那侍从的脸惨白如纸,因剧痛和恐惧而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唇没敢叫出声。
殿内没有尸山血海,只有打翻的药碗和黑汤,和侍从手臂汩汩流出的鲜血。
死寂一片,只闻桓墨起伏的喘息。
这时,殿门方向传来数道无法抑制的、短促的惊叫。
桓墨腥红着眼,倏地朝外望去。
只见殿外不知何时已站着五六名华服女子。
此刻,她们个个脸色惨白,花容失色,有的捂嘴,有的瑟瑟发抖,眼中尽是骇然。
她们由侍从领着,显然是刚到,正好撞见这恐怖的一幕。
桓墨目光如冰,将她们一扫而过,随后将剑一扔,任侍从为他擦干净身上的血迹。
他坐回榻上,即使衣袍染血,发丝凌乱,但通身的阴沉戾气,却比任何时候都令人胆寒。
“谁让你们来的?”
他声音嘶哑,却沉得可怕。
领头的侍从抖如筛糠,伏在地上颤声道:“禀大王,是、是丞相大人,体恤陛下劳苦,特、特选淑女,前来侍奉……”
“丞相……舅舅?”桓墨低声重复,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目光又落回殿内的狼藉,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挥了挥手,每一个字都充满无尽的疲惫和厌弃:“都……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