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炼金产物,造价极高。
工坊主人用这种蜡封了最后一个样本。
莉娅在他身后出声。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
克莱因不置可否。
“这是工坊主人留下的封存体,里面装的是他最后一次实验的产物。”
莉娅的目光落在石盒上,没有移开。
“带出去。”
莉娅的决定下得比克莱因还快。
克莱因看了她一眼,点头。
二十年研究的终点。
一个炼金术士的疯狂凝结成掌心大小的石盒,静静躺在铁箱隔板上。
他心里清楚,危险性和价值从来成正比。
必须带走。
过程不能有半点差池。
他蹲下身,先将指腹贴在封蜡表面,静了几息。
蜡体冰凉,质地致密,没有魔力渗漏的波动。
他凑近闻了一下——空气里只有反应室本身那股干燥的土腥味,没有让舌根发麻的异样。
外部指标正常。
封蜡的隔绝功能还在。
但他不敢赌。
一千四百年前的工艺能撑到今天已属侥幸,而反应室里那些碎裂容器正在往空气中缓慢释放残余活性物质。
封蜡是有机材料,时间拖得越长,被渗透的风险越高。
“我加个保险。”
他对莉娅说。
莉娅没作声,退开一步,留出施法空间。
克莱因合上盒盖。
“咔哒”一声轻响。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小团魔力光。
固化咒文,最稳妥的外层包覆手段。
他操控光团向石盒表面贴去——
光团触及石盒的瞬间,瘪了。
像被戳破的水袋,一下子塌缩进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石盒灰扑扑的表面毫无变化。
魔力却从指尖被抽走。
那股力量贪婪、无底、不可抗拒,像什么东西在石盒深处张开了嘴,顺着克莱因的魔力通道往回吸。
他瞬间掐断了供给。
有些迟了。
石盒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那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出来的——它直接在两个人脑子里炸开,短促而沉闷,像一记敲在颅骨内壁的钟声。
盒盖与盒身的缝隙间,渗出一缕黑。
比黑暗更浓郁的黑。
没有形态,像烟又像墨,扭动着,朝最近的魔力源扑来。
目标是克莱因的脸。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克莱因的身体比思维先动了,他立刻后撤,拉开了距离。
施法者的本能反应。
脚刚挪了半步,视野被一道黑色的背影填满。
莉娅已经站在他面前。
“锵——”
刺耳的尖啸炸开。
那声音完全不该属于金属碰撞,像指甲刮过锈铁,像骨头碾过玻璃。
莉娅单手横剑,精准地截住了那道扑来的黑烟。
剑刃与黑烟的接触点没有火花,没有冲击波。
克莱因被她挡在身后。
他只能看见她绷直的脊背,还有握着剑柄的右手——骨节分明,指关节泛白。
剑身在震颤。
金属发出极细的嗡声,像绷到极限的琴弦。
黑烟没有消散。
它像活物一样顺着剑刃往上攀爬,试图绕过剑锋,扑向后方。
莉娅手腕一翻,剑锋削过去。
黑烟断成两截。
两截在空中各自扭了扭,重新融为一体。
完好如初。
“这是什么?”
莉娅头也不回。
“神的一部分。”
克莱因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平静得不太正常,甚至带着一丝探究意味,“或者说……可能,曾经是。”
莉娅剑锋下压,斜切过空气,逼退了黑烟半步。
但它根本不恋战。
散成几缕,绕过剑锋,再次直扑克莱因。
莉娅回防的瞬间捕捉到了规律——这东西对她毫无兴趣,每一次变向都精准指向克莱因的位置。
它在追踪魔力。
“它冲着你来的。”
她咬着牙说。
“我知道。”
克莱因手指间凝出一团青色的风元素。
克莱因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试探一下。
风刃离手,啸声锐利。
黑烟猛地向下一沉。
像一块海绵,一口将整道风刃吞了进去。
无声。
无息。
黑烟扭动了一下,形态比方才更凝实了几分。
克莱因的动作停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道风刃之间的魔力链接被强行扯断、消化。
这东西吞噬一切形式的能量。
“没用。”
莉娅已经连续格挡了七八次,每一次剑身传回的震动都在加剧,那种刮骨般的尖啸一声比一声刺耳。
“看到了。”
克莱因的声音忽然近了。
莉娅后背被一只手掌贴住。
“别动。”
一股温和的魔力顺着掌心蔓延,流遍她的四肢。
没有攻击性,像温水浸过酸胀的肌肉。
沉滞感一扫而空。
她侧身闪过黑烟下一次扑击,速度比方才快了一大截。
身体比意识先动了半拍,剑锋划出的弧度比预想中更大——这股力量还需要几息来适应。
“辅助咒文?”
她稳住身形,有些意外。
“总得找点事做。”
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掌心离开的位置似乎还留着一点热度。
莉娅没再多说。
有了速度加持,她应付得从容了一些。
格挡、回斩、切割——黑烟被她劈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但碎片在空中盘旋一圈,重新融合。
不知疲倦。
莉娅被逼得步步后退,身后就是那排摆满容器的架子。
黑烟猛地涨大,像一张网当头罩下。
她不得不向后大跳——
背脊重重撞上木架。
“砰!”
架子发出断裂般的呻吟。
顶层的陶罐滚落,砸在地上碎成齑粉。
更多的玻璃瓶跟着翻倒,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封存了数百年的液体和粉末暴露在空气中,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气味瞬间炸开。
浓烈。
剧毒。
碎裂的瞬间克莱因就屏住了呼吸,但那些物质根本不需要经过呼吸道——直接透过皮肤渗了进来。
眼前黑了一下。
舌头失去知觉。
太阳穴突突直跳。
莉娅的动作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她闷咳了一声,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糟了。”
克莱因低声说。
更糟的还在后面。
那团原本只追着他们不放的黑烟,在接触到空气中弥散的新物质后,忽然停住了。
它不再攻击。
静静悬浮在半空。
然后——
它开始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