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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逃婚的骑士小姐(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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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成肉泥,血肉和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站在最前线,剑刃劈开海水,斩断触手,金色的瞳孔在血雾里发着光。

    她记得那些日子。

    记得每一个战友倒下时的表情,记得每一次挥剑时手臂传来的震动,记得那种站在生死边缘、却又无比清醒的感觉。

    帝国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在那里。

    毫不犹豫,毫无保留。

    帝国不需要她的时候——

    她站在二楼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那片荒芜的庄园。

    行李箱躺在床边,打开着。

    里面是她的全部家当。

    一副甲胄。

    银白色的,胸甲上有道很深的凹痕,那是海妖的利爪留下的。当时那一爪差点贯穿她的胸口,如果不是她及时侧身,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会是她了。

    护肩的扣环有些松了,她一直没来得及修。每次想修的时候,总有新的战斗在等着她。

    肩甲内侧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是她自己的。那是三个月前,一只海妖的触手抽碎了她的肩骨,血渗进了甲胄的缝隙里。后来伤好了,血迹却怎么都洗不掉。

    一柄长剑。

    剑鞘磨损得厉害,皮革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有些地方已经磨穿了,露出下面的木头。

    剑柄上缠着的皮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汗水和血渍浸得发黑,硬邦邦的,却格外贴手。

    剑身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那是在最后一场战役里,她用剑劈开海妖的头颅时留下的。那一剑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剑刃砍进骨头的瞬间,她听到了金属开裂的声音。

    箱子里还有点空间。

    本来应该放点别的东西的。

    比如换洗的衣服,比如首饰,比如那些女孩子会带的小玩意儿。

    但她没有。

    她没有那些东西。

    或者说,她曾经有过,但都在战场上丢掉了。

    她把手伸进箱子,指尖擦过甲胄冰凉的表面。金属的触感让她觉得安心,那是她最熟悉的感觉,比任何人的拥抱都要真实。

    她握住剑柄,拇指摩挲着那些磨损的痕迹。每一道痕迹她都记得,每一道都代表着一场战斗,一个活下来的理由。

    窗外传来风声。

    她松开剑,站起身,走到窗边。

    庄园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围墙外是一片树林,再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天空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海,没有战场,没有尖啸声。

    没有需要她守护的东西。

    她看着那片安静的景色,手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起。

    像是还在握着剑。

    可是剑不在手里。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这种安静,不习惯这种安全,不习惯没有人需要她保护的感觉。

    她在战场上站了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和平是什么样子。

    现在和平来了,她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窗台上那束蔫了的花在风里轻轻晃动,几片花瓣掉下来,落在窗台上。

    她看着那些花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小,还不是骑士,还会为了一束花笑得很开心。

    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

    ……

    克莱因很忙。

    他本来打算今天把那瓶治疗药剂做出来的。

    配方已经推敲了三遍,材料也都准备好了,每一样都按照最精确的比例称量过,只要按部就班地操作,傍晚前就能完成。

    但今天有点特殊——他结婚了。

    倒也不是什么浪漫的故事。

    帝国忌惮那位在西海岸砍海妖砍得太凶的女骑士,又不想做得太难看,就用婚配的名义把她打发到乡下来了。

    克莱因是个小贵族,家世清白,没有派系,正好合适。

    而且,克莱因其实觉得,对那位骑士小姐来说,这未必是坏事。

    从她在大厅里那副样子来看,她大概不太适合宫廷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与其让她在帝都被人当枪使,不如来乡下过点清静日子。

    至少,在这里不会有人要她的命。

    手里的玻璃棒在坩埚里搅动,淡蓝色的液体开始变得澄澈,表面泛起细密的气泡。克莱因盯着那些气泡,数着它们破裂的频率,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别的事。

    那个箱子。

    那个沉甸甸的箱子。

    还有奥菲利娅手上的茧,虎口上的疤。

    还有她看壁炉时那种恍惚的眼神。

    克莱因叹了口气,把火焰调小,等药剂冷却。

    他其实不太会处理这种事。

    他擅长的是把各种材料按照正确的比例混合,让它们发生预期的反应,然后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人不是材料。

    人是会有情绪的,会有过去的,会有伤口的。

    而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东西。

    药剂冷却得差不多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分装进几个小瓶子里。瓶子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很漂亮。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云彩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一层一层地铺在天边。

    克莱因愣了愣,看了眼墙上的钟。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该死。

    他放下手里的瓶子,脱下工作手套,有点懊恼地揉了揉脸。

    新婚第一天就把人晾在楼下,这可真够失礼的。

    虽然这场婚姻本身就很失礼,但至少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他走出三楼的工作室,下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发出太大的声音。

    二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奥菲利娅房间的门是关着的,房间里并没有光,看起来她连蜡烛都没点。

    克莱因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奥菲利娅?”他隔着门说,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一些,“晚饭……呃,我是说,你饿了吗?我可以做点吃的。”

    还是安静。

    克莱因皱了皱眉,心里开始有点不安。

    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还是说她在生气?

    或者……她不想见他?

    他犹豫了一下,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门。

    “我进来了,如果你——”

    话说到一半,他就愣住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

    行李箱敞开着,躺在床边。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束蔫了的花还在窗台上,又掉了几片花瓣。

    白色的礼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

    但人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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