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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逃出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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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可能联系到的亲戚的号码,一一拉入黑名单。然后是赵宇的邮箱,他的手机号,他可能联系到她的任何社交账号。

    做完这一切,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那个尘封已久、却从未删除的对话窗口上方。上一次对话,停留在数月前,乐乐发来的那句“晚晚,照顾好自己。”

    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颤抖。最终,她什么也没发。

    不知道那个号码是否还在用。不知道他是否愿意见她。不知道见面能说什么。

    她打开购票软件,订了最早一班去C市的大巴车票。慢一些,颠簸一些,更好。

    她需要这段漫长的时间,让自己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

    她不是去追寻旧情复燃的幻梦。她只是去赴一场与过去、与真实、也与那个或许已面目全非的少年的、迟到的对话。

    她要亲眼去看看,那颗被她推开、被赵宇鄙夷的“真心”,是否还在泥泞中跳动。

    她要亲自去确认,自己当初仓皇逃离的,到底是什么。

    大巴车在晨雾中,缓缓驶离车站。

    苏晚靠着车窗。玻璃冰凉。窗外,熟悉的街景开始倒退,加速,模糊成流动的色块。

    有恐惧,细细密密地爬上脊背。

    有愧疚,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有茫然,像眼前弥漫的、散不尽的雾。

    但在这所有的、令人窒息的负面情绪之下,胸腔里,却有一股微弱却持续燃烧的火苗,顽强地跳动着——那是做出自主选择后,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和一丝近乎疼痛的自由。

    她知道,此行未必是救赎。或许是更深的沉沦。但她宁可清醒地沉沦在自己的选择里,也不愿麻木地荣华在别人的蓝图中。

    奔赴。由此开始。

    海边,别墅。

    巨大的落地窗外,晨曦将海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金红。

    赵宇刚结束晨跑,冲洗完毕。发梢微湿。他穿着丝质睡袍,坐在面朝大海的露台上,享用早餐。银质餐具,骨瓷杯碟,搭配得一丝不苟。

    手机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震动了一下。特殊提示音。

    他放下叉子,拿起手机,划开。

    苏晚那封简短至极的邮件,跃入眼帘。

    瞬间,周遭空气仿佛凝滞。海风,鸟鸣,远处隐约的潮声,都消失了。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从赵宇的鼻腔里逸出。冰冷,没有温度。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已微凉,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的目光掠过远方,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C市某个油腻嘈杂的后厨里,那个系着围裙、忙碌的、卑微的身影。

    “不识抬举。”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清晰,冰冷,如同冰锥坠地。

    邮件里公事公办的“赵先生”,决绝的“婚事作罢,不必再寻”,以及这毫不犹豫奔向另一个男人的行为,彻底点燃了他内心深处那簇被优雅表象掩盖的、属于绝对掌控者的暴戾火焰。

    他给予的,是旁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她竟敢不要?不仅不要,还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退回,然后,转身奔向那个他早已定义为“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优雅的蚕食宣告失败。那么,就该换一种方式了。

    他拿起另一部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一声,对面立刻接起。

    “艾米。”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更甚。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纯粹的指令口吻,平稳,没有起伏,却让电话那头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赵先生。”

    “两件事。”

    “第一,苏小姐似乎对我有些误会,暂时离开了。我不希望她的父母过度担心。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会处理妥当。”

    “第二,我之前让你关注的,C市那个目标,张乐。以及他可能接触的、与《岔路口》项目相关的所有人与资源节点。现在,启动‘清扫’程序。”

    电话那头,艾米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力度?”

    赵宇看着窗外波光粼粼却暗流涌动的大海,晨曦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一半是光,一半是冰冷的阴影。

    “一级。”他吐出两个字,清晰,果决,不留任何余地,“我要他在C市,寸步难行。”

    “是。立刻执行。”

    通话结束。

    赵宇将杯中已冷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放下杯子,走到露台边缘,双手插在睡袍口袋里,眺望着无垠的海面。

    海天交接处,朝霞绚烂,却透着一股无机质的、冰冷的美感。

    奔赴?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在她奔赴的路上,他会为她设置怎样的“风景”。

    在她心心念念的、那点可怜的“真心”被现实彻底碾碎成齑粉时,她那双被无用情感和廉价道德感蒙蔽的眼睛,能否看清,谁才是她能依附的、唯一真实的彼岸。

    海风猎猎,吹动他丝质的袍角。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背后是逐渐亮起、却依旧冰冷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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