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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忽必烈痛失真金太子,心神颓丧,日日深居后宫,疏于临朝听政,中书诸臣苦谏无果,汉法一派官员束手束脚,偌大朝堂权柄一空。往日有真金居中制衡,蒙古宗王、色目财臣、汉臣三方尚有分寸,如今东宫无主,帝王倦怠,蛰伏多年的阿合马旧党桑哥,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步步钻营,借充盈国库之名揽权敛财,大元朝堂数十年搭建的理政法度,短短数月便分崩离析。
时值至元二十三年秋,江南各地水患未平,两淮流民四散,各地求赈文书堆积中书省右丞相完泽案头,可桑哥手握财赋大权,全然无视民间疾苦,整日游走后宫,以西域珍宝、奇巧器物讨好忽必烈身边近侍,日日进言,鼓吹重税富国。
这一日,中书省大堂议事,文武分列两侧,气氛紧绷。完泽端坐主位,手中捏着江浙行省递来的急报,面色沉郁。
“昨日钱塘暴雨,堤岸崩塌三十余里,沿江良田尽数被淹,数万百姓无粮过冬,行省请求暂缓当年盐税,开官仓赈济灾民,诸位可有看法?”
话音刚落,一身锦缎华服、满面倨傲的桑哥跨步出列,拱手高声回禀,语气毫无半分体恤:
“丞相此言太过妇人之仁!如今西北戍边、辽东驻军年年耗粮耗银,国库早已空虚,若再减免江南盐税,朝廷军费从何而出?水旱乃是天道轮回,些许流民,令地方官府劝其垦荒劳作便可,怎可动辄动支官仓、减免赋税,长此以往,国库必空!”
御史中丞崔彧当即愤然站起,指着桑哥厉声驳斥:
“桑平章好大的口气!前年至元十八年,太子整顿天下弊政,定下灾年免赋、开仓济民的规矩,彼时江南但凡遇水旱,朝廷必拨钱粮安抚,方稳住江南积蓄的民怨。如今太子尸骨未寒,你便要推翻旧制,苛待受灾百姓,是何居心?”
桑哥斜睨崔彧,冷笑一声,字字带着胁迫:
“崔中丞张口闭口都是故太子旧规,莫非天下法度,只凭东宫一人所言为准?陛下如今龙体不安,一心充盈府库以供征伐,我所为皆是顺承圣意。再者,江南富户遍地,盐茶之利丰厚,少收一分税银,便是损耗朝廷一分根基,中丞屡次阻拦理财,莫不是收受江南豪强贿赂,刻意阻挠国事?”
一句话凭空扣下贪腐罪名,殿内一众汉臣皆是心头一寒。董文用快步上前,站在崔彧身侧拱手争辩:
“桑平章休要凭空构陷!崔中丞年年巡按江南,清查豪强兼并田土,数次弹劾贪墨官吏,清廉之名朝野皆知。你一味加重盐、茶、酒、醋各类杂税,又增设数十路转运财官,层层盘剥商户百姓,民间早已怨声载道,这般敛财之法,与当年祸乱朝堂的阿合马有何两样?”
桑哥闻言非但不惧,反倒扬声大笑:
“董尚书拿我与阿合马相比,未免抬举了你口中的奸相。阿合马私吞国库银两,结党营私谋害朝臣,我所得税银尽数送入大内,供陛下调度使用,何来祸乱一说?再说,当年王著刺杀阿合马,多亏太子事后清算余党不够彻底,如今朝中财赋无人打理,若不用我之策,再过数年,边疆将士连粮草都无从发放!”
一旁依附桑哥的数名色目平章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声援桑哥:
“桑平章为国筹银,劳苦功高,董尚书、崔中丞一味袒护江南百姓,不顾军国大计,实在失当!”
“如今储位空悬,天下开销浩大,唯有加重赋税方能稳住大局,不能因一时灾情耽误朝廷根本!”
蒙古勋贵一派见状,也暗自观望,不少宗藩使者不愿再受昔日太子定下的封地管束,暗中偏向桑哥,只要桑哥不削减宗室俸禄、私田,便任由他打压汉法官员。
完泽见朝堂争论不休,重重一拍案几,压下满殿嘈杂之声:
“诸位安静!赈灾安民与充盈国库本不该对立,太子当年定下折中之道,增收豪强赋税,减免贫民负担,两全其美。桑平章若愿清查江南富家隐匿田产,以富家之财赈济流民,我便同你一同上奏陛下;若只压榨底层百姓,此事绝无商议余地。”
桑哥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面上假意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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