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万世基业的圣明之举!
自古大一统王朝,从无藩王割据、宗亲分治而能长久者!诸王离心,乃是贪恋私权、固守旧习、不识大势、心怀私怨,非朝廷刻薄、改制失当!
若一味纵容藩镇、放任自治、权柄分散,他日必致诸国割据、帝国分裂、战火重燃、生灵涂炭!”
朝堂之上,宗藩旧勋与中枢文臣再度针锋相对、激烈辩驳。
一方念草原祖制、惜骨肉恩情、护藩镇权益;一方尊大一统帝制、行中央集权、谋王朝久安。
两派理念相悖、立场对立、互不相让,殿内争执不休,将蒙古帝国草原旧俗与中原新制的根本矛盾彻底摆上台面。
真金太子监国多年,深谙宗藩纠葛、通晓古今治乱、看透帝国症结,待群臣争罢,方才缓步出班,居中权衡、沉痛直言,道破帝国无可逆转的分裂宿命:
“父皇,今日朝堂之争、诸王离心、帝国裂痕,非一朝一夕之故,乃积年累代之弊、新旧制度之必然。
我大蒙古,本是草原部落联盟立国,靠宗亲共治得天下,却不能靠宗亲共治治天下。
草原旧制适合争霸乱世、部落割据;中原帝制适合一统盛世、万世长治。父皇改旧制、行新规、尊皇权、削藩权,是大一统必然之路,无可厚非。
然错在改制过急、亲疏过明、厚薄过重、安抚不足!
往年察合台系清算、窝阔台系打压、漠北诸王猜忌,旧怨已深埋;今日宗藩大排序、远宗降级、藩权收束、骨肉分等,新怨又叠加!
四大汗国,如今各成气候、疆土万里、部族百万、甲兵自重:
钦察汗国远据黑海,不服大都节制、不通中原政令;
伊利汗国专注西亚,自守疆域、不预中枢、形同独立;
察合台汗国据守西域,早前已然明言,绝不接受中原改制削权;
窝阔台余部暗聚实力、蛰伏阿尔泰,常怀复仇复国之心!
往日有蒙哥汗绝对威望压制,裂痕暗藏、未曾显露;
如今父皇强推集权、重分尊卑、区别亲疏,最后一层骨肉羁绊彻底破碎!
儿臣直言,今日之局,已是定数:
大元是中原之大元,不再是蒙古诸宗之大蒙古!
中枢坐拥中原富庶、江南财赋、汉地万民,行帝制、建朝堂、立行省,自成一朝正统;
塞外四大汗国坚守草原祖制、自治疆域、独掌军政、不遵新制,自成藩邦格局!
名义上诸王仍是大元宗藩、黄金家族同脉,实际上政令两分、法度两立、人心两离、疆域两割,大一统的蒙古帝国,已然名存实亡!
今日诸王不入朝、不贺岁、不通诚、不遵制,只是疏离;
他日必是不奉正朔、不纳贡赋、不听调遣、各自立国!
盛世之下,帝国已然分裂,只不过战火未起、世人未察而已!”
真金一番论断,冷静刺骨、直击本质,彻底撕碎了忽必烈引以为傲的大一统盛世。
满堂朝臣瞬间寂然无声,无人再敢辩驳。
忽必烈端坐御座,默然良久、神色复杂、心绪万千。
他一生征战、夺位、平叛、灭宋、定四方、安边疆,毕生所求便是混一寰宇、一统蒙古、永固金家基业。
可到头来,灭南宋、定四海、成千古伟业的同时,亲手终结了黄金家族数百年的大一统帝国,亲手割裂了祖宗传下的万里河山。
帝王半生戎马、一生集权,终是换来中原一统、帝国分裂的两难结局。
春日宫风穿殿而过,拂动满案藩部密报,字字皆是离心、句句皆是裂痕。
此后数月,塞外诸王果然尽数绝了朝贡之礼、停了藩臣之仪。
钦察汗国、伊利汗国遣使互访、私通盟约,不再禀奏大都;
察合台八剌汗彻底关停边境互市、私定疆域、自颁政令,与大元划界而立;
窝阔台后裔暗中联结西北诸部,蓄势待变、静待时机。
大元本土之内,宗藩安分、朝堂有序、四海升平;
大元疆域之外,诸王自立、汗国割裂、帝国瓦解、山河两分。
世人所见,是至元极盛、万国来朝、版图无匹的盛世大元;
真金所见,是骨肉疏离、宗藩叛离、帝国分裂、根基崩塌的末世隐患。
前五卷所有边疆羁縻、藩镇安抚、武力肃边、海外招谕的浅层安稳,在此章尽数揭晓真相——所有绥靖皆是暂缓,所有平衡皆是虚设,所有盛世皆是表层。
蒙古横跨欧亚的超级大帝国,自至元十七年春,彻底画上终结**。
大一统皮囊之下,分裂之局已定、离心之势已成、覆灭之根已埋。
盛世巅峰,即是衰败之始;一统极致,便是分裂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