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兜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躲进那件灰色卫衣的大领子里,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苏辞看着那两只耳朵,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画面——她穿着他的卫衣。他认出那件卫衣了,是他第一次来海城时穿的那件。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走的,大概是某次他落在工作室里的。她洗干净了,穿在自己身上,大大的,像一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苏辞伸出手,轻轻地拎了一下她过长的袖子。麦兜从领子里抬起脸来,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苏辞哥哥。”
“嗯。”
“今晚能送我回家吗?”
苏辞看着那张像刚哭过又笑过的脸,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走出体育中心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门口的广场上空荡荡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夜风很凉,麦兜缩了缩脖子,把那件灰色卫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冷?”苏辞问。
麦兜摇了摇头,但她的鼻子已经冻红了。苏辞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麦兜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辞。“你不冷吗?”
“不冷。”
麦兜没有拆穿他。因为她看到他的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得像冬天的风。
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苏辞哥哥。”麦兜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看我直播的时候吗?”
“记得。你唱了《后来》。”
麦兜低头笑了一下。“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会来。我每天都对着那个屏幕唱歌,不知道谁在听,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听。有时候唱到一半看看在线人数,只有几十个,十几个人。但我还是唱,因为我想万一有人在听呢。”
她抬起头,看着苏辞。“然后你就来了。”
苏辞看着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麦兜,你知不知道你改变了我?”
麦兜摇了摇头。“我没有改变你,苏辞哥哥。我只是让你变回你自己。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苏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麦兜家门口。那栋老居民楼在夜色里静悄悄的,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麦兜站在单元门口,转过身,仰头看着苏辞。
“苏辞哥哥,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一天。”
苏辞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以后还会有更好的。”
麦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踮起脚尖,想碰一下他的脸颊,但这一次她没有亲到——因为她踮起脚尖的时候,苏辞低下了头。
他的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然后融化了,变成一滴温热的、小小的水珠。麦兜整个人定住了,睁大了眼睛,像一只被点了穴的小猫。苏辞直起身,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去吧,外面冷。”
麦兜没有说话,因为她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黑漆漆的楼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苏辞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四楼。几秒钟后,那扇窗户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像一颗星星。
他的手机震动了。是麦兜发来的消息:“苏辞哥哥,你的外套还在我这儿。”
苏辞回了一条:“明天我来拿。”
麦兜发来一个小猪裹着被子翻滚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行字:“那你明天一定要来哦。”
苏辞看着那行字,笑了。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很久很久。夜风很凉,但他不觉得冷。口袋里放着两张便利贴,贴着心脏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在重复那些字。
“因为是你。”
“谢谢你找到了我。”
苏辞转身走进了夜色里。他知道明天醒来,麦兜还会在,那扇窗户的灯还会亮,那张便利贴上的字还会在。
天亮了。
他不再害怕黑夜了。